楚啸天的落网,如同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其下隐藏的汹涌暗流与盘根错节的牵连,开始逐一浮出水面。专案组的审讯室内,灯火通明,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面对那份由余年团队和专案组共同构建的、几乎无懈可击的证据链——尤其是那指向他个人最终受益的境外资金流水,以及杨丽娅关键时刻提供的、关于其下达清除指令的通讯坐标——楚啸天脸上那层惯有的、掌控一切的从容面具,终于出现了深刻的裂痕。
他没有咆哮,没有诡辩,只是在长时间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叹息。那声叹息里,混杂着功亏一篑的不甘、穷途末路的疲惫,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大厦倾覆后的虚无。
他开始交代。不是痛哭流涕的忏悔,而是以一种近乎冷酷的、条分缕析的方式,陈述他所构建的庞大帝国是如何运作,如何利用规则漏洞,如何捆绑利益,如何清除障碍。他的配合,并非出于悔悟,更像是一个顶尖的棋手,在败局已定后,冷静地复盘,承认自己的漏算与最终的溃败。这份“配合”,反而更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医院里,程日星的伤势恢复得比预期要快。年轻的身体蕴藏着强大的生命力,加之林晓几乎无微不至的照料,他后背的剧痛逐渐被一种陌生的、暖洋洋的痒意取代。
“医生说,恢复得很好,再过几天就可以出院进行康复训练了。”林晓仔细地看着最新的检查报告,脸上露出了连日来最轻松的笑容。
程日星趴在床上,侧头看着她明亮的眼睛,心里像被羽毛轻轻搔过,有点痒,又有点说不出的满足。他“嗯”了一声,顿了顿,有些笨拙地开口:“晓姐…这几天,辛苦你了。”
林晓抬头,对上他有些不自然却格外认真的目光,心头微动,摇了摇头:“跟你受的伤比,这算什么。”她放下报告,拿起一个苹果,熟练地削起皮来,状似随意地问道:“出院以后…有什么打算?”
程日星沉默了一下。以前的他,浑浑噩噩,过一天算一天,最大的“打算”可能就是跟着秦哥混口饭吃,或者用他那点不入流的技术搞点小钱。但现在…
“余老师之前提过,”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等案子彻底了结,他想成立一个…嗯,类似研究院或者咨询中心的地方,把这次的经验,还有老周哥的技术,我的…我的那点本事,都用在该用的地方。”他看向林晓,“晓姐,你呢?还会继续跟着余老师吧?”
林晓将削好的苹果递给他,眼神坚定:“当然。经历了这么多,我更清楚自己想做什么,能做什么。法律不应该只停留在条文上,它应该能真正守护像王大爷、李建国他们那样的普通人。”她看着程日星,语气带着鼓励,“而且,余老师肯定也需要你。你的‘那点本事’,可是这次的关键。”
程日星接过苹果,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液在口中弥漫,仿佛也甜到了心里。他低着头,闷闷地“嗯”了一声,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
夜色中的江边,晚风带着水汽,吹散了白日的闷热。余年和苏晴并肩漫步,远处城市的灯火倒映在江水中,碎成一片流动的光河。
“楚啸天认罪了,但心里反而更空了。”余年望着江面,声音有些飘忽,“感觉像是打碎了一个巨大的、精致的赝品,碎片落了一地,才发现里面空空如也。我们赢了,但那些被他伤害过的人,失去的东西,再也回不来了。”
苏晴轻轻挽住他的手臂,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传递着无声的支持与温暖。“我们无法弥补所有的伤害,余年。”她的声音轻柔而坚定,“但我们至少阻止了更多的人受到同样的伤害,并且让施加伤害的人付出了代价。这就是法律和正义存在的意义之一——它不是万能的,但它是一条底线,一个希望。”
她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余年,目光清澈而深邃:“而且,我们并非一无所获。我们有了更坚定的同伴,积累了更宝贵的经验,也看清了更多需要去修补的漏洞。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