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了,钟志远却像困在时间旋涡里,整日待在家中黏着父亲,哪儿也不去。
随着时间一点点逼近七月二十五日,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越拧越紧。到了七月二十四日,那种紧张感更是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将他整个人淹没。
为了让自己确信今世与往世有所不同,也为了让自己分心,他拨通了桃子的电话。
“旦那……”桃子听到他的声音,激动不已。
“这边下了场暴雨,桃子,东京那边天气可好?”钟志远话一出口,自己都觉得生硬,感觉在无话找话,如此这般,挂电话前还反复叮咛:“你出门记得带伞,过马路多留意……”桃子在电话那头竟抽泣起来。
他放下电话,摇头,暗道桃子是温柔的,这么一点关心就感动得哭了。忽然想起,桃子说她要和杉杉加代子一起去汉城看奥运开幕式,让他寄两张票,他竟然没过脑地答应了,
他再次摇了摇头,又拨出电话。
那头响了许久才传来玛丽紧张的、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Mike?出什么事了吗?”
听到玛丽的声音,抬腕看了下手表,钟志远才意识到,纽约那边还是凌晨三点,难怪玛丽紧张。他摸摸鼻子,心里自嘲紧张过头了。
“就是想你了,宝贝儿!”他索性装深情。
玛丽竟被他骗到了,动情地在电话里亲他,唤他“甜心”。
钟志远又挨个的和杨柳青、林子静打电话。杨柳青只当他想自己了,温柔回应,林子静听着他没话找话,没好气地甩他一句赣州话:“你有潮哦,讲些搭头不搭脑的话,有事来单位找我!”然后,“啪嗒”挂了电话。
钟志远拿着听筒傻笑。
“今世不一样!”
钟志远确信,伸了个懒腰,看向窗外。
前世自己身边哪有这些活脱脱、国籍不同的美丽女人?
“爸妈的命运一定会改变,长命百岁!”他心里坚定地说。
可到了夜里,还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好不容易熬到睡着了,却做了个噩梦,梦见父亲从水西码头失足倒下,脸色青紫,他扑过去想扶,却怎么也碰不到,只能睁睁睁看着父亲滚进章江,被翻滚的江水吞噬,他拼命地呼喊,却叫不出声。
惊醒时,满身大汗,窗外泛起了鱼肚白。
七月二十五日,父亲前世的忌日,终究还是来了。
前世钟志远在杭州念大学,快毕业离校了,却意外收到电报,上面“父病危速归”五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连行李都没收拾利索就往火车站跑,买了张站台票就混进了车站,站了十四个小时的火车到达南昌,紧接着又坐了十个小时的汽车,一路风尘仆仆,不顾劳累,可还是晚了,等他喘着粗气冲进赣州地区医院的病房,父亲刚刚被推进太平间。
母亲见到他,悲痛地说:“志远,你爸走的时候,眼睛是睁着的,他一直在等你。”
母亲这句话成了钟志远永久的痛。
钟志远躺在床上,心潮翻涌,再睡不着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此时,朝阳透过薄雾洒进院子,葡萄架上的叶子挂着露珠,亮晶晶的。
院子里,父亲钟宜荣蹲在院子里,正举着相机对着池子里的荷花不停地变换角度,母亲陈淑贞在一旁给菜浇水,菜叶上晶莹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
“爸,妈。”钟志远下楼,走到父母身边,声音有些沙哑。
钟宜荣放下相机,回头笑了笑:“醒了?”
钟志远从母亲手中接过洒水壶,往荷花上浇水,水珠溅落在荷叶上,滚落成一颗颗晶莹的珍珠。他笑着说:“爸,你看,漂亮吧?”
钟宜荣笑道:“嗯,这个有味道了!”端起相机对准荷花。
“志远,你来看,黄瓜长得几好子!”陈淑贞喜滋滋地,将掉下来的黄瓜藤放回竹架上。
带着毛刺的嫩黄瓜,沾着水珠,一根根垂吊在瓜藤上,看着就让人满心欢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