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竹拎着半篮野菊往回走时,日头已过了晌午。山路被晒得发烫,他拎着篮子的手沁出薄汗,野菊的清香混着阳光的味道,倒比身上的粗布褂子更让人觉得踏实。
快到山脚时,忽听见草坡后传来细微的呻吟声,像极了小动物受伤后的呜咽。阿竹脚步一顿,把篮子往石墩上一放,抄起旁边根结实的木棍,拨开半人高的蒿草往里走——这后山偶有野兽出没,若是谁家的孩子贪玩跑进来遇险,可就糟了。
草叶窸窣分开,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愣在原地:不是野兽,是个穿着灰布短打的汉子,正背靠着老槐树,脸色惨白如纸,右手捂着左腰,指缝间不断渗出血迹,染红了身下的青草。他身边歪倒着个药箱,里面的瓶瓶罐罐滚了一地,几片野菊被血渍浸得发暗。
“兄台,你怎么样?”阿竹赶紧放下木棍,蹲下身查看。汉子腰间的伤口狰狞可怖,像是被利器划开的,皮肉外翻着,看着就触目惊心。
汉子咬着牙喘着气,额上冷汗直冒,却仍强撑着抬眼:“我是……镇上药铺的周郎中……遇着劫道的……”话没说完,头一歪就晕了过去。
阿竹心一沉,看这伤势耽误不得。他迅速解下身上的粗布腰带,用力勒在汉子伤口上方止血,又捡起散落的药瓶,发现其中一瓶贴着“止血散”的标签,赶紧倒出些粉末撒在伤口上,用干净的布条层层裹紧。
做完这一切,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已被冷汗湿透。看着周郎中昏迷的样子,再看看脚边的半篮野菊,阿竹咬了咬牙——阿禾还在等野菊窨茶,可这人命关天的事,终究是耽误不得。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周郎中架到背上。汉子不算矮,压得阿竹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山路崎岖,他每走一步,脚下的碎石都硌得生疼,可背上的人呼吸微弱,容不得他停歇。
快到村口时,迎面撞见提着竹篮出来寻他的阿禾。她看见阿竹背上的人,脸色一白,赶紧上前扶住:“这是怎么了?”
“周郎中,遇着劫道的了。”阿竹喘着气,声音发哑,“快……去你家,找你爹留下的那些外伤药,还有干净的布条!”
阿禾没再多问,转身就往家跑,竹篮里的茶芽撒了一路也顾不上捡。
将周郎中安置在阿禾家的偏房床上,阿禾熟练地打开柜子最底层的木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各种药瓶和缠着油纸的布条——都是她爹生前行医时留下的家当。她拿出瓶“金疮药”,倒在掌心搓热,轻轻按在周郎中的伤口周围,又用消过毒的剪刀剪开染血的布条,重新清理伤口、上药、包扎,动作麻利得不像个只懂制茶的姑娘。
阿竹在一旁看着,忽然想起阿禾说过,她爹是走方郎中,去年冬天染了风寒去的。原来她不单会制茶,这些救命的手艺,也悄悄学了去。
周郎中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床上,伤口处清凉止痛,已不像之前那般灼痛。扭头看见守在床边的阿禾正低头研着药末,旁边阿竹正往炉上的锅里添柴,野菊的清香混着药味飘过来,心里忽然一暖。
“多谢……二位搭救。”他声音还有些虚弱,“那伙劫道的抢了药箱里的银钱,还想抢我新配的那瓶‘回春散’,我拼死护着,才没让他们得手。”
阿禾抬眸:“回春散?是能治风寒重症的那种?”
周郎中点头:“正是,最近镇上风寒盛行,就靠这药救急。还好……还好没丢。”他说着,看向窗外晒着的野菊,“倒是连累二位,耽误了窨茶吧?”
阿竹挠挠头,刚想说“不碍事”,就见阿禾起身拿起那半篮野菊,笑着说:“不耽误。药香混着菊香,说不定?出来的茶,还多了层救人的意思呢。”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阿禾研药的手上,落在阿竹添柴的背影上,落在周郎中带笑的眼角上。野菊还在篮里静静躺着,只是这一天的忙碌里,它的香气,早已不止是茶里的清甘,更成了藏在屋檐下的暖意,裹着人命与善意,慢慢融进了寻常日子里。
喜欢无限合成:从游戏舱到真实战场请大家收藏:()无限合成: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