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清澈的湖水也被大片大片地染成了令人触目惊心的淡红色,浓重得化不开的硝烟味、血腥味和焦糊味混合在一起,弥漫在整个湖畔,令人窒息作呕。
日军夜袭队的指挥官在晨光微熹中终于勉强看清了战场全局,意识到精心策划的偷袭行动已彻底失败,对方抵抗意志之顽强远超预期,援兵和火力不断出现,而己方经过一夜鏖战伤亡惨重,疲惫不堪,若再继续僵持下去,一旦天色大亮,中国军队很可能组织起有效的反击,甚至呼叫更多援军,自己这支深入敌后的精锐部队将有被反包围、最终全军覆没在这片陌生滩涂的巨大风险。权衡利弊之下,尽管万分不甘,他也只得咬牙切齿、面目狰狞地下达了撤退命令。
在残余的机枪和掷弹筒的拼死掩护下,日军士兵狼狈不堪地拖拽着伤员和同伴的尸体,利用湖面逐渐升起的晨雾作为最后一道遮羞布,跌跌撞撞地退回尚未被击毁的橡皮艇和木船,仓皇失措地向着来的方向溃退而去,湖面上只留下了一道道狼狈而污浊的航迹,以及零星漂浮着的杂物和尸首。
中国军队在经历了一夜地狱般的惨烈苦战后,也已是强弩之末,官兵们筋疲力尽,伤亡极其重大,实在无力也无兵进行大规模追击,此刻最紧要的任务是争分夺秒地抢救伤员、清点惨痛的损失、迅速巩固千疮百孔的防线,并警惕日军可能发起的报复性炮击。
天亮后,报福镇方向的62师王营长才带着一个连的兵力,小心翼翼地赶到井村询问情况并试图增援。原来,他们昨夜也清晰地听到了这边激烈得异乎寻常的枪炮声和爆炸声,但因夜色深沉,通讯断绝,完全不明敌情虚实,恐中是日军调虎离山之计或半路遭遇埋伏,未敢贸然在夜间出动主力,一直提心吊胆地守到天光大亮,才敢派出一部前来查看究竟。而此时,惨烈的战斗早已结束,日军早已远遁,只剩下满目疮痍、如同被犁过一遍的战场,和一群群正在沉默地打扫战场、收敛同伴遗骸、抬运伤员的中国士兵,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悲伤与尚未散去的杀意。
眼前的惨烈景象让久经战阵的王营长也感到触目惊心,为之动容。井村留守的一百五十多名官兵,经此一夜地狱血战,伤亡过半,阵地上到处是姿态各异、惨不忍睹的牺牲将士遗体,和压抑不住的、令人心碎的伤员呻吟声。尤其是那些大队部的非战斗人员,如参谋、文书、炊事兵等,他们怀着一腔热血拿起武器走上阵地,但因严重缺乏实战经验和拼刺技术,在残酷的近距离混战和白刃格斗中伤亡比例高得惊人,很多人甚至没能来得及做出有效抵抗就倒在了日军精准的枪弹和冰冷的刺刀下。其中,最让人痛心的是,那位从山泉铺开始就一路跟着陈宇、任劳任怨为大家操持伙食、平日里总是笑呵呵的炊事班长老杨,也被发现牺牲在阵地后方的一个散兵坑里。他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支上了刺刀、沾满血迹的中正式步枪,身旁赫然倒伏着一具被他刺穿了胸膛的日军士兵尸体……他用他的方式,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悲愤、沉重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痛楚气氛,如同巨大的阴霾,死死地笼罩着劫后余生的井村。陈宇拖着几乎麻木、疲惫不堪的身体,拄着一支步枪,目光扫过每一个牺牲战友年轻而苍白的脸庞,最终停留在老杨那熟悉却已毫无生气的面容上,只觉得心如刀绞,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股巨大的愧疚和怒火在胸中翻腾。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昨夜井村能够幸存,绝非侥幸。如果不是自己凭借穿越者的警觉提前预感到危险、果断加强了戒备和预设了防御阵地;如果不是特务排装备精良、火力强悍顶住了日军最初也是最凶猛的那波攻势;如果不是那两门来之不易的迫击炮在关键时刻发挥了决定性作用,极大杀伤了敌有生力量并挫其锐气;如果不是全体将士凭借地形优势死战不退、寸土必争……那么昨夜井村的结局,恐怕就绝不是击退日军,而是彻彻底底的全军覆没、村毁人亡的惊天惨剧了。
晨曦冰冷而刺眼,缓缓照亮了这片被鲜血浸透、遍布弹坑与残骸的战场,也照亮了每一个幸存者脸上那混合着巨大悲痛、极致疲惫与不屈决绝的复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