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营的先头部队如同及时雨,在夜幕的掩护下终于抵达了伤痕累累的夹浦镇。他们没有片刻休整,立刻在军官的带领下,接替了伤亡惨重、几乎筋疲力尽的二营弟兄把守的阵地。二营的士兵们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带着满身的硝烟和血迹撤下火线。许多人几乎是刚离开战壕,就瘫倒在相对安全的掩体里,瞬间陷入沉睡。他们太需要休息了,但所有人都清楚,这仅仅是短暂的喘息,如果明日战事危急的时候,他们这些人,依然要顶上去。
然而,次日清晨,当紧张备战的守军望向湖面时,却惊讶地发现,昨日还杀气腾腾的日军船队,此刻竟异常安静。它们依旧停泊在远方的水面上,如同蛰伏的怪兽,却没有再次露出獠牙。没有进攻的迹象,没有试探性的炮击,甚至连频繁调动的小艇都很少见。这种突如其来的平静,反而让阵地上经验丰富的老兵们心头更加沉重——事出反常必有妖。
“鬼子在搞什么名堂,晓得老子来了,就不打了哇?”赵铁柱举着望远镜,眉头紧锁。
陈宇沉默着,目光从湖面移开,投向了长兴县城的方向。这种寂静,让他心生不祥。
果然,约莫上午九时许,长兴县城方向隐约传来了闷雷般的炮声,紧接着是如同爆豆般密集、持续不断的枪声!声音隔着湖湾和丘陵传来,虽不震耳,却清晰可闻,敲打着每个人的心弦。
“长兴打起来了!”指挥所里,所有人的心都揪紧了。
陈宇立刻派出了侦察兵,绕道赶往长兴方向,务必查明战况。
等待是煎熬的。湖面的寂静与远方持续不断的枪炮声形成了诡异的对比。直到下午,侦察兵带回的消息,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入了谷底。
情况极其不乐观。据侦察兵在远处高地上观察和沿途遇到逃难的百姓叙述,日军主力在清晨向长兴外围62师李营的阵地发起了猛攻。李营的防线在日军猛烈的炮火和步兵冲击下,几乎未能组织起有效的抵抗,便迅速崩溃,残兵四处溃逃。日军随即兵临城下,动用野炮轰击长兴县城墙。年久失修的城墙根本经不起如此轰击,已经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日军正从缺口处源源不断地涌入城内,与守军展开激烈的巷战!整个长兴县城上空浓烟滚滚,火光时隐时现。
“62师的增援呢?刘司令呢?”陈宇急问。
侦察兵摇了摇头,脸色难看:“溃兵都说没看到援军的影子!刘司令应该带着人在城内和日军巷战,城外完全乱了套,到处都是逃难的人和溃散的士兵……”
陈宇的心彻底凉了。长兴县城,只怕是凶多吉少。
夜幕降临后,夹浦镇的宁静被彻底打破。开始有三五成群的溃兵,狼狈不堪地逃到了这里。他们大多来自62师,也有少数是刘伟第三纵队的士兵,军装破烂,丢盔弃甲,许多人连武器都丢失了,脸上写满了惊恐和失败后的茫然。
陈宇立刻下令收容这些溃兵,并亲自询问了几个看起来还保留着些许理智的低级军官。从他们语无伦次、充满后怕的叙述中,陈宇大致拼凑出了白天长兴攻防战的惨烈景象:
日军的炮火准备异常猛烈,远超寻常守备队的配置,李营的野战工事在炮火中如同纸糊般被撕碎。炮击尚未完全停止,日军的步兵就在轻重机枪的掩护下发起了猪突式的冲锋,守军士气本就不高,在绝对的火力优势和日军悍不畏死的冲击下,前沿阵地迅速被突破,引发了雪崩般的溃退。至于巷战,更是混乱不堪,缺乏统一指挥,各部只能依托街垒和房屋各自为战,沦陷只是时间问题。
“增援……哪有什么增援啊长官……”一个62师的排长带着哭腔,“说是有一个营要来,可鬼子打进来的时候,连个影子都没看到!”
听着这些汇报,陈宇面色阴沉如水。他深知,长兴一旦失守,夹浦镇将彻底成为孤悬于敌后的据点,面临来自水陆两个方向的巨大压力。然而,此刻他自身难保,部队经过连番血战,伤亡不小,极度疲惫,弹药尤其是炮弹几乎耗尽,根本无力分兵救援长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