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的尾巴,像只偷跑的猫,悄没声地收了爪。
雨少了。不是瓢泼的猛,是零星的毛毛雨,沾在脸上,凉丝丝的,很快就被太阳烘成一层细盐。太阳也勤了,每天早上准时从海平线爬上来,把刚晒干的路面再烤得发烫,空气里飘着湿土晒透的腥气,混着芒果树的甜香。
可路更烂了。
之前被洪水泡软的土路,经不住人踩车碾,早变得坑坑洼洼。深的坑能陷进半个脚掌,积着前晚的雨水,表面浮着层灰,看着像干地,一脚踩下去就是满鞋泥;浅的坑边缘结着硬壳,像块翻扣的碎瓷,能绊人一个趔趄。白天还好,能看清坑的轮廓,到了晚上,月光被云遮着,打着手电筒都得小心翼翼——光柱晃过,路面的裂痕像张歪歪扭扭的网,藏着数不清的暗坑。
李朴晚上送完最后一批空调配件回来,帆布包的肩带勒得肩膀发疼,里面装着刚结的货款,沉甸甸的坠着腰。他打着手电筒往院子走,光柱刚扫过脚边,“啪”的一声,脚下突然空了,整个人往前扑去。他下意识地攥紧帆布包,手肘先着地,蹭得生疼,手电筒“哐当”掉在地上,光柱歪向天空,照着飘飞的尘土。
“嘶——”李朴揉着脚踝,疼得龇牙咧嘴。脚踝崴了,又麻又胀,他单脚跳着捡起手电筒,光柱重新落回地上,才看清踩进了个半尺深的暗坑,坑壁还沾着他鞋底的泥。
“这路再不修,早晚得摔断腿。”他一瘸一拐地挪进院子,帆布包的带子被坑边的碎石勾破了个小口,露出里面裹着货款的塑料袋。
张田和刘景正蹲在芒果树下抽烟,地上扔着几个啤酒瓶。看到李朴这模样,赶紧站起来:“咋了?摔了?”张田伸手扶他,摸到他手肘上的泥,“跟你说晚上别自己送,偏不听,这路太邪性。”
刘景也凑过来,借着路灯的光看他的脚踝:“肿了,赶紧拿冰敷敷。这路是真没法走了,昨天王哥送建材,车陷在门口的坑,拖了半天才出来。”
李朴坐在小马扎上,用冰敷着脚踝,看着院外的路。月光下,路面的坑洼像张皱巴巴的脸,偶尔有路人走过,“哎哟”一声踩空,骂骂咧咧地骂着路,又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再这么下去,咱的生意都受影响。”张田掐灭烟蒂,“客户嫌路难走,都不愿意来提货了,昨天那个印度客户,说下次要加送货费,不然不订了。”
刘景也愁:“我跟市政厅的朋友提过好几次,说路该修了,他总说等雨季过了,这都快过了,也没个信。”
李朴没说话,只是盯着路面。他想起刚来的时候,这条路虽然坑洼,但没这么破,这半年的雨季加超载的货车碾压,早把路毁得不成样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院子里突然传来“轰隆隆”的巨响,震得芒果树的叶子都簌簌往下掉。
刘景第一个从床上弹起来,以为是税务局的人又来了——上次补税的事让他心有余悸,他慌慌张张地抓过账本揣在怀里,趿拉着拖鞋就往外冲:“来了来了!账本在这儿!没偷税漏税!”
张田和李朴也跟着跑出去,刚扒着铁门往外看,三人都愣了——
街面上停着三辆明黄色的挖掘机,车身锃亮,侧面印着蓝色的“德国博世”标志,在晨光里晃得人眼晕。挖掘机旁边站着十几个工人,穿着橙色的反光背心,戴着白色的安全帽,手里拿着卷尺和图纸,正围着路比划,卷尺拉得笔直,偶尔有人用德语喊两句,声音洪亮。
“修、修路?”张田叼着的烟卷掉在地上,他都没捡,眼睛瞪得溜圆,“没通知啊!怎么突然就来了?”
李朴也愣住了。他凑近铁门,看着挖掘机的履带——崭新的,没有一点泥渍,显然是刚运到的。工人手里的图纸摊在铁板上,上面画着详细的施工方案,标注着“深度50”“排水管道更换”的字样。
“是德国公司!”哈桑背着工具包跑过来,额头上还冒着汗,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我叔在市政厅当门卫,早上听领导说,找了德国的路政公司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