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盛慢悠悠下了毛驴,先从驴背上取下一个脏兮兮的破麻袋,铺在了毛驴的后面接粪,又取下一个装满了草料的褡裢,放在毛驴的前面。
那毛驴就低头伸唇,“悉悉索索”从褡裢里掏着吃草。
张天盛又从驴背上取下一个棉垫折叠椅撑开,放在向阳的墙根里,坐了下来,这才解下肩上的布囊,从里面取出一把三弦。
“您是张天盛老爷子吧?”
我掏出烟递上,和张天盛搭话。
“就是的,你是...听贤孝的?还是问事情的?”
张天盛抬头看着我,熟练地点上了烟。
虽然他戴着墨镜,但我还是发现,张天盛不是全盲。
全盲的人,不会下意识地抬头看人,一般会侧耳细听。
我饶有兴趣地看着张天盛,开着玩笑道:“听贤孝怎么说?问事情怎么讲?”
其实,我连“问事情”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听贤孝嘛,你坐下听就行了,听得不好就罢了,听得好了,五毛一块地丢上个...”
张天盛取出一个装奶粉的铁皮罐子,摆在了跟前,又笑道:“要是问事情...就得到我家里去,现在广场上不叫说了。”
“哦...”
我这才明白,张天盛说的“问事情”,就是摸骨算命掐八字。
这是瞎仙除了唱贤孝之外的另一个谋生技艺,但毕竟是封建迷信活动,自然不能在公开场合搞,所以要去他家里。
“那我就先听贤孝,改天再去您家里问事情!”
我还是没有表露身份,蹲在张天盛身边抽烟。
张天盛卖唱的这个角落,背风向阳,四周还有好多台阶可以坐人,应该是文化广场最好的“风水宝地”。
“那你先坐坐,等我把弦子音定好。”
张天盛又看了看我,低头“叮咚叮咚”地调着弦。
他显然狐疑我的身份,再加上没有别人,给我一个人唱也不划算。
我便又笑道:“张爷,您唱贤孝多少年了?”
“那可有年成了!”
张天盛捋着雪白的山羊胡,得意笑道:“我七岁那年,凉州也下了几天大雪,我师父陈瞎仙冻死在东门牌楼,我一泡童子尿浇开了他的手,换了他的三弦,开始学唱贤孝,今年老汉我八十三了,算下来,唱了七十六年贤孝了!”
“哦,那您就是凉州唱贤孝最权威的瞎仙了!”我笑着打趣。
“啥权威,不过是混口饭吃...”
张天盛顿了顿,又看向我问道:“同志,你到底是个啥人?我看你不像是听贤孝问事情的。”
“哦?您老怎么看出来的?”
我不禁佩服张天盛半盲的眼力。
“不管听贤孝还是问事情的,一般都叫我张爷或者先生,没有当面叫我瞎仙的嘛!”张天盛笑道。
“哦,对不起,我以为大家平常就这么叫呢。”
我赶紧道歉。
瞎仙虽然是个尊称,但毕竟有个瞎字,当着瞎子的面说瞎字,的确不尊重,这应该是大家背后的叫法。
“木事(方言:没事),本来就是瞎子嘛,人家叫瞎仙还是尊敬的,还有人背后骂我们是瞎驴睁驴呢!”
张天盛呵呵笑道,豁达泰然。
“呃...”
我不用问都知道,“瞎驴睁驴”是什么意思。
唱贤孝的瞎仙,不都是盲人,也有明眼人。
我不好再卖关子,便笑道:“张爷,我其实是文化馆的,叫林远。”
“哦...你们单位的人我都熟的呢,王馆长我也认得,怎么从来没有听过你呀?”张天盛问道。
“我最近才从民勤县调到了凉州区文化馆,王馆长交代我搜集整理凉州贤孝的资料,准备申报非遗,说您是凉州贤孝的代表人物,我今天就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