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张天盛老先生家的热炕头,听他讲述几十年前的往事。
聊了大半天,他才说到拜刘瞎仙为师学贤孝,跟着师娘挖野菜渥浆水的故事,还没有说到他怎么用大烟叶熏瞎自己眼睛。
我不好意思追问,便笑道:“张爷,您到了刘师父家里,虽然受了不少苦,可起码吃饱了肚子。”
“是啊,那个年月,连年灾荒,兵荒马乱的,能吃饱肚子的人可没多少,还是现在的世道好啊,想吃啥都有...以前是天天愁吃不饱,现在是天天愁吃啥...”
张天盛摇头叹息,又砸吧着嘴说道:“说起浆水,我嘴里就馋了,这刚开春,虽然还下着雪,人却容易春燥上火呢,今天就让老婆子给我们做一顿浆水面,吃了润润春燥!”
“这天寒地冻的,您家里还渥着浆水啊?能渥酸吗?”我好奇问道。
浆水是西北地区的特色吃食。
把芹菜、甘蓝、萝卜丝、野菜等菜蔬,用清水略煮,调入少量面粉,或者豆面、包谷面作触媒,盛在坛缸里,使其发酵变酸,便成了浆水,既有蔬菜的本味,也有发酵后的清香之酸。
浆水富含酵母菌和维生素,健脾开胃,疏肝利尿,清热解毒,去火降燥,做法简单,用料便宜,以前生活困难的时候,浆水就是西北人家最重要的菜。
有些人家暮春天热就开始渥浆水,边吃边续,一直吃到秋后,有句俗话说,“三斤辣椒一斤盐,一缸浆水吃半年。”
现在生活条件好了,一年四季都能买到新鲜的菜,渥浆水又麻烦,浆水就慢慢淡出了人们的餐桌,只有到了夏天暑热的时候,人们才会想起吃浆水面解暑。
浆水要气温高才能渥酸,这春寒料峭的,即便渥了浆水也发酵不起来。
“哎呀,现在超市里就有现成的浆水卖,买来用油一炝就能吃,比我们自己家里渥的还酸呢!”
张天盛笑道:“就是太贵了些,一小袋袋就要三块钱,我上次买了几袋,叫老婆子骂了一顿,说我乱花钱...”
“是有点贵,要是自己家里渥浆水,一大缸都用不了多少钱。”
我没想到,现在居然有袋装的浆水,还卖这么贵。
应该是有商家发现人们渥浆水麻烦,便做了袋装的浆水销售。
“我在刘师父家的那几年,春夏秋三季几乎天天吃浆水,打嗝直泛酸水,放屁都是又酸又臭...”
张天盛抚着胡子笑道:“现在顿顿能吃上肉了,却三天两头想吃浆水,我老婆子就老骂我是穷鬼命!”
“呵呵,你们老两口还真有意思!”
我抿嘴笑道。
刚才张奶奶进来阻拦老爷子再唱贤孝,还骂骂咧咧地生气甩门帘走了,可和张爷攀谈了半日,我才发现,他们老两口其实感情非常好。
不然,张爷也不会这般轻松地自嘲。
虽然张奶奶整天骂他,可我知道,家里的大事还是张爷说了算。
“老婆子,把我那天买的浆水从冰箱里拿出来,中午做一顿浆水面吃!”
张天盛隔着窗户,朝外面大声喊道。
“大雪天吃浆水面?亏你想得出来!”
院子里传来张奶奶的咒骂声:“你等着,我今天好好给你做一顿浆水面,酸倒你个老东西的牙!”
我听张奶奶又开骂了,有些不好意思,就笑道:“张爷,我就不在您家吃饭了,坐一会就该回了。”
“哎呀,你林主任是我家里的贵客,来的时候还给我提了礼当(方言:礼物),怎么能不吃饭就回呢?”
张天盛一把拉住了我,说道:“我老婆子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不用管,定定坐着,中午我们好好吃一顿浆水面,吃了嘴皮子不干,全身舒泰呢!”
“好吧。”
我其实也很想尝尝初春吃浆水面的滋味,更想继续听张天盛讲述他的故事。
老先生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