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天黑张天盛才遇到了一个村庄,便进了村子,找村口的一个老奶奶家借宿。
老奶奶说可以让张天盛在家里住一宿,却没有饭给他吃。
因为老奶奶一家五口,大年初一也只有半锅搅了麸子的拌面汤。
他们是马百万家的佃农,租种着马家的地,每年交了地租,粮食根本不够吃。
尤其正月里,想挖点野菜都没有。
张天盛完全可以想到,尹扒皮欺压盘剥这些佃农有多狠。
在尹扒皮看来,马家的下人和佃农,都是为马家挣钱的,只要勉强饿不死就行了...
即便饿死也不要紧,满世界都是吃不上饭的人,换一批盘剥就是了。
张天盛便问老奶奶要了半壶开水,泡了馍馍胡乱吃了些,在老奶奶家里住了一碗。
第二天,张天盛继续走乡串村,看有没有人家请他唱贤孝。
跑了好几天,都没有一家人请张天盛。
东乡贫瘠偏僻,人们几乎都没有听过张天盛,见他又年轻,谁都不肯请张天盛唱贤孝。
张天盛褡裢里的馍馍都快吃光了。
幸亏那天二柱子没有要他的馍馍,不然张天盛这几天可就惨了。
一直到正月十一,张天盛见一个村子搭灵棚办丧事,便主动去问,才接到了活。
事主叫贾财主,虽然是个小地主,却也经常去凉州城里听贤孝。
他早就听说过张天盛的名声,现在见张天盛主动找上门来唱贤孝,当然是求之不得。
贾财主就把张天盛留在家里,让他吃饭睡觉,明天就开始唱贤孝。
凉州的丧事,一般都是请了道爷来吹吹打打,念经超度。
偶尔也会请瞎仙来,在头几天道爷没有念经的时候,唱一些孝子贤孙的曲段。
第二天,张天盛睡醒吃饱喝足,便拿起三弦二胡,在贾财主家的灵棚下,卖力地唱起了贤孝。
他以前跟着其他瞎仙,也去过一些丧事上唱过贤孝,懂其中的门道规矩。
其实也没什么门道,就是丧事上不能唱怪舛荒诞的逗笑小段,只能唱一些孝敬父母,行善积德,因果报应的大段曲目。
张天盛就唱《目连僧救母》,《丁兰刻母》,《劈山救母》,《包公三下阴曹》...
单是二十四孝,张天盛就能熟练完整地唱三天三夜,根本不怯场。
贾财主虽然没有多少钱,母亲的葬礼也安排了五天,办得很是隆重。
第三天一大早,张天盛照例在灵堂下唱贤孝,就见几个人骑马前来吊丧,脸色顿时大变。
为首的瘦子,脸色阴骘,居然是尹扒皮。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张天盛恨不得冲上去杀死尹扒皮!
但他知道,自己现在就算豁了命都弄不死尹扒皮。
张天盛便假装没有看到尹扒皮,低头弹着三弦继续唱贤孝,却侧耳听着尹扒皮的动静。
贾财主家在东乡,毗邻马家堡子,平常肯定和马家有来往,尹扒皮来吊丧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就见贾财主慌慌张张从灵棚迎出去,给尹扒皮拱手行礼说道:“尹舅爷,您派个下人来送个花圈就行了,怎么还亲自来了?这可是给我全家长了天大的面子啊!”
“你们家老太太仙逝这么大的事情,我理应亲自来磕个头嘛!”
尹扒皮走进灵棚,敷衍了事地磕了个头,就站起身来。
“尹舅爷,您快请那边屋里坐着喝茶抽烟!”
贾财主满脸堆笑。
他尽管是个小地主,也有几亩田地,却比不上马百万家的管家尹扒皮。
更何况,尹扒皮出了名的心黑手辣,贾财主哪里敢得罪?
“不用了...”尹扒皮大喇喇地摆了摆手,“贾兄,我今天来,还有个事情呢...”
“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