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风从枝头扯下,打着旋儿,无声无息地飘落下来。其中一片,正好晃晃悠悠,落在了林衍脚边那块被树根拱起的、布满岁月刻痕的青石板上。
林衍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那片枯叶上。叶脉清晰,如同干涸的河床,叶柄纤细脆弱。它曾是枝头生机的一部分,如今完成了它的使命,归于尘土。
“九叔公,三爷,老蔫叔,” 林衍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如同这树荫下流动的微风,自然而然地融入了老人们的闲谈,“你们看这片叶子。”
三位老人都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话引过了目光,看向他脚边那片不起眼的枯叶。
“它从树梢落下,是死了么?” 林衍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
赵三爷看了一眼,瓮声瓮气地接话:“落了,枯了,烂了,可不就是死了?跟人一样,老了,躺下了,一抔黄土埋了,就是一辈子到头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庄稼汉面对生死的直白与坦然,甚至有些麻木。
钱老蔫摇着扇子,胖脸上露出点不以为然:“三哥这话糙理不糙。落了地的叶子,就跟入土的人,回不去了。明年树上发新芽,那是新叶子,不是它了。”
九叔公没说话,只是用他那双浑浊却似乎沉淀了太多世事的老眼,看了看枯叶,又看了看林衍,布满老年斑的手指在烟锅杆上无意识地敲了敲,像是在叩问着什么。
林衍微微一笑,没有反驳,只是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拈起那片枯叶。枯叶在他指间显得异常脆弱,仿佛稍一用力就会化为齑粉。
“这叶子落了,化入泥土,” 他缓缓说道,目光似乎穿透了枯叶本身,投向更深远的虚空,“它的精魂,它的养分,并未消散。来年春回,新芽萌发,树根汲取泥土里的滋养,枝干输送汁液,这新生的绿叶之中,谁说就没有这片枯叶的一部分呢?” 他的话语里没有刻意的高深,只是用一种平实的语调,阐述着一个看似平常却又蕴含玄机的过程。
他顿了顿,看着老人们眼中依旧存在的迷茫,又指了指不远处那条绕着村子、在阳光下闪烁着粼粼波光的小溪。溪水清澈见底,冲击着溪中的鹅卵石,发出淙淙的脆响。
“再看这溪水,” 林衍的目光转向溪流,“它一刻不停地流淌着。我们站在这里看,这水似乎永远在这里,是这条溪流。可上一刻流过我们脚下的水,下一刻已经流到了下游,汇入了大河,奔向了远方。此刻在我们眼前的水,是全新的水。这溪流,是永恒的,又是每一刻都在变化的。”
“《易经》有言:‘易’有三义:变易、简易、不易。” 林衍的声音在蝉鸣和溪水声中显得格外清晰,“这落叶归根,滋养新生,是‘变易’,是生生不息的变化流转。这溪水长流,形态常在,是‘不易’,是某种恒常的法则或规律。而这其中蕴含的道理,如同我们喝茶、种地、生儿育女,看似复杂,追根究底,却又如此‘简易’——春种秋收,生老病死,水流不息,叶落归根,皆是自然之理,循之则生,逆之则殆。”
他这番关于《易经》“三易”的浅显解释,结合着眼前最寻常不过的落叶与溪水,听在三位老人耳中,却如同隔着一层薄雾看山影。他们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努力思索着林衍话语里的意思。
赵三爷挠了挠花白的短发,一脸困惑:“林小哥这意思……是说叶子烂了还能活?水还是那条水,又不是那条水?这……这绕得我脑壳疼。” 他求助似的看向九叔公。
钱老蔫也停下了摇扇的手,胖脸上满是费解:“变易…不易…简易…听起来像是绕口令嘛!种地可不就是该下种时下种,该收割时收割?天不下雨,咱急也没用,该担水还是得担水,这不就是‘理’么?” 他试图用自己的理解去套,却总觉得隔着一层。
九叔公一直沉默着,浑浊的老眼望着林衍手中的枯叶,又望向那潺潺的溪流。他那布满老年斑、如同枯树皮般的手,无意识地捻着烟锅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吞吞地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