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前。
镇海区,东海炼化厂。
温暖的阳光如同融化的黄金般洒在厂区的金属管道和化工原料的高大存储罐上。
数十个储罐之间的一处空地上,一群头戴黄色安全帽、身穿深蓝色工作服的人正聚集在一起,现场的气氛非常严肃。
这些人都是在东海炼化的资深技术员,工龄最小的也干了有二十一年。
此刻,他们都汇聚在4号储罐之下,围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这个面容清瘦、一副知识分子模样的男人名叫宋运辉,是东海炼化主管技术的常务副厂长。
“宋厂长,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人群中,有人一脸绝望的开口问道。
自从四天前整个厂区忽然断电,且几乎所有的电力设备全部受损停止工作以后,他们这些自愿留下来站好最后一班岗的人几乎没怎么休息,阻止了十几起事故的发生。
而现在,面对压力表数值异常攀升的四号乙烯储罐,他们用尽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却无济于事。
正低头看图纸的宋运辉此时也是直冒冷汗,眉头紧锁。
作为京大化学系博士出身的他在化工行业扎根多年,自称行业泰斗级人物都毫不过分。
而且,整个东海炼化厂从项目审批、选址和落地建成,宋运辉都是直接的参与者和见证者。
此刻,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现在的状况。
东海炼化厂作为宁城乃至整个江浙省最大的化工企业,以前是助力经济腾飞的发动机,生产各类化工基础化工原料,供应大半个江南地区的制造业需求。
但同时,它也像一头沉睡的猛兽。
一旦它苏醒发狂,将直接影响数十上百万人的生死,并给整个宁城乃至周边城市带来难以估量的财产损失。
而眼前的4号乙烯储罐,就是引诱它即将苏醒发狂的催化剂。
一夜白头的宋运辉绞尽了脑汁,试图用尽平生所学来找出一丝希望。
但很遗憾,想要解决眼下的问题无论如何也绕不开冷却系统,而四套冷却系统的同时宕机注定了这已经不是人力所能阻止的灾难。
在三十多双焦急的目光注视下,宋运辉叹了口气,放下了手里的图纸。
“同志们,我们已经尽力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情。”
宋运辉说话的时候,周围的声音都安静了下来。
他抬头看着每一位冒着生命危险和他一起坚守至此的老东海人,语气有些失落:“趁现在还有些时间,你们都走吧,也许还有机会活下去。”
话音落尽,现场陷入沉默。
是啊,他们已经尽力了。
厂里的数万名员工早在两天前就全疏散了,这几天以来,他们更是一次又一次的解决了各种麻烦,至少维持了东海炼化厂安稳至今。
其中更是有些人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宋厂,就算咱们现在跑,恐怕也来不及了吧?”
人群中,有人开口打破沉默。
不过他的言语中并没有半点责怪和后悔,反而带着几分释怀。
不只是他,在场的所有人都是高技术出身的行业大拿,也都清楚现在距离预计的爆炸发生没多少时间了。
就算逃跑,那几百米一公里的距离也只是早一秒晚一秒见阎王的区别。
仅此而已。
那人说完,又有几人开口发言。
“没错,要是贪生怕死,当初咱们这些人也不会留下来了。”
“就这样吧,不走了,到时候没准儿咱们还能被追封个烈士呢。”
“哎,就是可惜努力了这么久,却还是没能阻止灾难的发生。”
...
人群中你一言我一语,这氛围不像是即将面对死亡的人该有的,倒像是在开生活研讨会。
宋运辉见状,忽然想起了学生时代在书上读过的一句话:
当灾难来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