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天际那翻涌的黑黄色烟柱,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刃,让金瞳部落刚刚有所缓和的气氛再次紧绷起来。那不仅仅是烟,更像是一种宣告,宣告着远方正发生着某种剧烈而危险的变故。
程然站在了望塔上,久久凝视着那片被玷污的天空。风从西北方吹来,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混合着燃烧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腐败气息。他的眉头紧锁,记忆的迷雾依旧厚重,但一种源自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危机直觉,在尖锐地报警。
“烟柱的位置,和之前骨斧描述的‘黑齿’老巢方位吻合。”孟婷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凝重,“但规模太大了,不像普通的部落冲突。”
程然点了点头,目光没有离开远方:“他们在烧东西,很大的东西。或者……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事情正在发生。”他顿了顿,转向阿莱,“前出侦查的人选好了吗?记住,只观察,不接触,安全第一。”
“选好了,是鹰眼和另外两个最擅长潜行和伪装的猎手。”阿莱回答,“他们已经出发,会保持距离,利用地形隐蔽。”
“好。”程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恐慌解决不了问题,他必须利用好手头的一切资源和信息。“我们去看看那两个少年。”
再次来到关押黑齿少年的土窖,程然没有带太多人,只有孟婷和懂得一些对方语言的骨斧。他让看守撤到远处,自己则拿着一个小陶罐,里面装着刚刚挤出的、温热的羊奶。
两个少年依旧蜷缩在角落,看到程然等人进来,身体明显瑟缩了一下。但当程然将陶罐放在他们面前,浓郁的奶香飘散开来时,那个稍大点的少年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程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孟婷则尝试用更缓慢的语速和简单的手势,配合骨斧的翻译,问道:“远处,很大的烟,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两个少年互相看了一眼,眼中充满了恐惧。大点的少年看了看陶罐,又看了看程然平静(至少表面如此)的脸,似乎下定了决心。他伸出脏兮兮的手指,指向西北方向,然后用双手做出一个疯狂挥舞、撕扯的动作,脸上露出极度惊恐的表情,嘴里发出“嗬嗬”的、模仿野兽般的声音。
“大牙……疯……杀……祭……烧……”他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词,然后又指向烟柱的方向,双手抱头,剧烈地颤抖起来。
骨斧脸色发白地翻译:“他说……‘大牙’疯了,在杀人祭祀……烧……烧很多东西,可能是人,也可能是别的……”
尽管早有预料,亲耳听到这血腥的真相,还是让孟婷感到一阵寒意。程然的脸色也更加沉郁。血腥祭祀,大规模焚烧……这绝不仅仅是部落内乱那么简单。
“祭……给谁?”程然盯着那个少年,一字一句地问。
少年茫然地摇了摇头,然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双手合十,做出一个跪拜祈祷的姿势,然后指向地下,脸上充满了纯粹的、无法理解的敬畏与恐惧。
祭拜地下?程然和孟婷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这让他们再次想起了被封印在遗迹下的那个恐怖存在——“饕餮”。难道“黑齿”的疯狂祭祀,与它有关?
就在这时,地面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持续不断的震动!不同于之前“饕餮”冲击封印时的猛烈爆发,这次的震动更绵长,更隐晦,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底深处缓慢地移动、苏醒。
土窖顶部的尘土簌簌落下。两个黑齿少年发出了惊恐的尖叫,死死抱在一起。
程然猛地站起身,冲出土窖。震动感更加明显了,虽然还不至于让人站立不稳,但那种源自大地深处的悸动,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是遗迹那边吗?”孟婷跟出来,紧张地问。
程然摇了摇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地面和水源。“不像。震动源似乎更分散……更像是……地脉被扰动。”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又快步走到村落边的溪流旁,仔细观察着水流的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