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的暮春总裹着层绵密的雨,细得像丝线,飘在洞庭山的茶园里,把成片的碧螺春茶树染成嫩得能掐出水的绿。江亦辰开着车,沿着蜿蜒的山路往上走,车窗半降着,湿润的风裹着茶香钻进来,混着苏晓棠发间别着的白兰花香气,在车厢里酿出清甜的暖。
“张阿姨说,今年的碧螺春是头采,芽头特别肥嫩,用来做茶染正好。”苏晓棠手里捧着本旧手作笔记,里面夹着去年张阿姨寄来的茶染手帕小样,浅黄绿色的布面上绣着小小的茶园图案,“我还想试试用茶叶末混沙枣胶,做块‘茶枣同心’木牌,既有苏州的茶味,又有敦煌的枣香。”
江亦辰侧头看她,雨丝落在她的睫毛上,像撒了层碎钻:“我带了便携式检测仪,等会儿采了茶叶,先测测茶多酚的含量,说不定能用来改良之前的天然色素稳定剂——茶叶里的抗氧化成分多,用来做茶染,颜色能更持久。”
车子刚停在茶园入口,张阿姨就撑着油纸伞迎上来,伞面上绣着浅绿的茶芽:“亦辰,晓棠,可算把你们盼来了!头采的芽头我都留着呢,就在前面那片茶园,雨天采的芽头含水量适中,做茶染、制茶都最好。”
跟着张阿姨往茶园走,脚下的青石板路沾着雨水,泛着温润的光。茶树齐腰高,嫩绿色的芽头顶着细小的绒毛,在雨雾中轻轻晃动。张阿姨教苏晓棠采茶的手法:“采碧螺春要‘一芽一叶’,手指要轻,别捏坏了芽头,你看,像这样捏住芽尖,轻轻一提就下来了。”
苏晓棠学着张阿姨的样子,指尖捏着芽尖,轻轻一提,带着露水的芽头就落在竹篓里,脆生生的。江亦辰则拿着检测仪,在茶园里选了几株茶树,摘下芽头放在检测盒里:“茶多酚含量18.5%,比我之前实验室里的样本还高,用来做稳定剂肯定好用。”
“你这机器真神奇,还能测茶叶里的成分!”张阿姨凑过来看检测仪的屏幕,“我做了一辈子苏绣,只知道茶叶能染布,没想到还能做什么稳定剂,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有办法。”
江亦辰笑着解释:“其实也是受晓棠的启发,她之前用沙枣胶做黏合剂,我就想,天然材料里肯定还有很多能用到手作上的,比如这茶叶里的茶多酚,既能让颜色稳定,又环保,比化学试剂好多了。”
苏晓棠听着,手里的采茶动作没停,竹篓里的芽头渐渐堆起小小的一堆:“我们今天采的芽头,一部分用来制茶,一部分用来做茶染,剩下的让亦辰带回去做实验,一举三得。”
采了一上午茶,三人回到张阿姨的苏绣坊。绣坊里飘着淡淡的线香,靠墙的架子上摆着刚绣好的茶主题苏绣——有茶园细雨图,有采茶女的身影,还有茶具的纹样。张阿姨把芽头倒进竹匾里,放在通风的窗边:“先晾半小时,把表面的雨水晾干,再炒茶。炒茶要火候,你们要不要试试?”
江亦辰和苏晓棠都点头。张阿姨把铁锅烧得温热,倒入晾干的芽头,瞬间,一股更浓郁的茶香弥漫开来。她握着苏晓棠的手,教她翻炒的手法:“手腕要轻,跟着锅沿转,别把芽头炒焦了,碧螺春要‘杀青’快,才能留住鲜爽的味道。”
苏晓棠跟着动作,手腕轻轻转动,芽头在铁锅里翻滚,渐渐变软,颜色也从嫩绿变成深绿。江亦辰在旁边用手机拍着,镜头里,苏晓棠的侧脸映着锅沿的微光,额头上渗着细汗,嘴角带着笑,像幅温柔的画。
“好了!”张阿姨喊停,把炒好的茶叶倒进竹匾里,“接下来要揉捻,让茶叶形成卷曲的形状,还能把茶汁揉出来,做茶染的时候用得上。”
江亦辰主动接过揉捻的活,把茶叶放在竹匾里,双手轻轻揉搓:“揉捻的力度要均匀,不能太用力,不然茶叶会碎,也不能太轻,茶汁揉不出来。”他的动作带着科研人员的严谨,每一次揉搓都恰到好处,很快,茶叶就卷成了细小的螺形,茶汁渗出,在竹匾上留下淡淡的绿色痕迹。
苏晓棠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想起去年在西安,他帮李爷爷调试皮影颜料的场景,忍不住笑:“你做什么都这么认真,连揉茶叶都像在做实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