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初晴。
扶光熠熠,碧空如洗,便是沉闷的宫廷也添了两分生气。
“‘微风忽起吹莲叶,青玉盘中泻水银’,此等好景致,却叫人扰了清净。”
玉指纤纤拂过缸中的清莲,宁妃勾起嘴角,信手扯下几片花瓣,任由它们飘落于水面。
“诏狱腌臜,阴晦之气太重,娘娘千金之躯,何必亲自去呢。”挽春低声劝着,抽出袖中绸绢,小心地将她指甲缝隙里沾染的些许花汁渍擦干净。
宁妃抬手,眸光落在自己腕间那一抹冰清玉润的玉镯上,她凝神注视片刻,终究未发一语。
屋外旭日东升,光华万丈,驱散了雨后的最后一丝阴霾,而诏狱深处,却是永不见天日的阴寒,日光于此,是最遥不可及的妄想。
狭小逼仄的冰室里,寒气弥漫,凝成白雾,混着污浊的空气里吸入口鼻,刺得人肺腑生疼。
谢清予蜷在角落,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湿透的素衣紧紧贴在身上,嘴唇已是乌紫一片。
“大人,她还是一字不语。”狱卒躬身,低声向外面禀报,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沉闷。
何崧放下手中那杯早已温凉的茶盏,盏壁凝结的水珠濡湿了他的指尖:“带出来,点碳盆。”
“是。”
不过片刻,刑房中便架起了数盆烧得正旺的炭火,赤红的炭块噼啪作响,热浪炎炎,扭曲了周围的空气,与方才冰室的酷寒判若两个世界。
谢清予被那突如其来的热浪一激,猛地呛咳起来,嘴唇干裂,渗出血丝。
她跌坐在地,只觉得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活了过来,又在皮下疯狂窜动,似有无数蚂蚁在噬咬,又痛又痒,稍一动弹,便如万针穿刺,难以忍受。
呸,人模狗样的东西,折磨起人来还真是不客气。
她这人记仇得很呐!
救兵若再不来,她当真要支撑不住了。
“时辰尚早,一盏茶后本官便添上两盆炭,而后再添。诏狱刑罚三十六样,咱们来日方长。”
脱去甲胄的何崧看起来不过二十许,面容清俊,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唯独那双眼睛,寒厉如冰,令人望而生畏。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身上的衣衫湿了又干,留下斑驳汗渍。
谢清予双手撑在地上,透过狭窄的门户望向屋外那个端坐的身影,她忽然扯开嘴角,笑了起来,声音干裂嘶哑:“这位大人,如此费尽心思地折磨我一个小女子,能让你获得快感吗?”
搁在长案上指尖微顿,何崧垂眸,目光落在她汗湿狼狈的脸上,声音依旧平淡:“人是你杀的吗?火是你放的吗?”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谢清予喘了口气:“大人这般刑讯逼供,心中早有定论,又何须管我招与不招?”
烛光摇曳,十四岁的少女身量尚未长成,伏在地上瘦弱不堪,如同一株随时会被碾碎的野草,眼眸深处却闪烁着玉石俱焚的锐气。
灼热的燥气令人心头烦乱,何崧扯了扯领口的衣襟,眸光冷冽,自她身上一扫而过。忽然,他唇角极轻微地勾起一丝辨不明意味的冷笑。
“是吗?”
他慢条斯理地起身,修长的手指勾起了案上的长剑,冰冷的剑鞘缓缓贴上她滚烫的肌肤。
谢清予猛地一颤,那冰冷的触感在灼热的身体上激起一阵战栗,她攥紧了手心,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大人,这是何意?”
剑鞘并未用力,只是顺势将她散乱的衣领稍稍拨开些许,那有意围裹的帛领之下,一道紫红色的淤痕赫然显露,指印宛然。
“这……”何崧的目光凝在那伤痕上,声音低沉:“你又当何解?”
何解?
谢清予几乎要在心中咆哮——这他妈就是康福海那个死变态嗑药嗑疯了,失手掐死了原主留下的罪证!
她索性猛地一挣,抬手狠狠扯开自己的领口,自纤细的锁骨蔓延至单薄肩背的大片伤痕瞬间暴露在炙热的空气与昏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