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宫内,椒壁生香,细密的绣幔低垂挡住了晃眼的光线,冰鉴中凉气升腾,氤氲出一室幽凉静谧。
淑妃斜倚在窗边的贵妃榻上,一身湖蓝色宫装,裙裾如云铺展,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冰鉴上袅袅升起的白雾。
太监高全垂手躬身,声音压得极低,刚刚将前朝太和殿上那场惊心动魄的朝争细细禀报完毕。
侍立一旁的春花面带焦灼之色,她是从萧家跟随淑妃进宫的老人了,一旦萧氏倾倒,她在宫外的家人必被殃及。
此刻她忍不住上前半步,声音难掩惊慌:“娘娘,这……这分明是冲着六殿下和咱们萧家来的!陛下他……陛下会不会……”
“慌什么?”淑妃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这才慢条斯理地坐直了身子,衣袖拂过榻边,带起一阵香风:“一介御史,弹劾陈樊、赵昌之流,或是出于清流那点可笑的‘风骨’,或是受人指使,扳倒几个对手,都不足为奇。”
说罢,她语气微顿,眼中倏然泛起寒意。
千里之遥的虞汾指挥使……久在京城的御史台,手怕是伸不到那么长。
还能拿到如此隐秘的书信和账册?甚至……连‘谋夺国本’这等诛心之论都敢公然呈于御前?
淑妃一声冷笑,忽然抬眸直直望向德政殿方向,眼神幽深难测。
皇帝已经多日未曾踏足后宫了,就连她前几日亲自炖了参汤送去德政殿,都被太监李德那老货赔着笑脸拦在了外面,只说陛下政务繁忙,不便打扰。
她缓缓收回目光,眼中的幽寒更浓:“不过是天子养的一条狗罢了……主人若不示意,怎敢这般龇牙咧嘴,直扑要害?”
高全闻言,忙将头垂得更低,大气都不敢出。
春花听得心惊肉跳,脸色又白了几分,声音发颤:“娘娘的意思是……”
“陛下终究是对萧氏一族……不满了啊!”淑妃垂眸,闲闲描摹着自己保养得宜的纤手,语气森然:“萧家树大根深,枝繁叶茂,哥哥他在朝中门生故旧众多,晟儿又贤名日盛,朝野归心。陛下春秋鼎盛时,或可视为肱骨倚仗,可若陛下自觉……力不从心了呢?”
她微微侧首,目光落在高全紧绷的背脊上:“你说,一个日渐迟暮的帝王,看到一个如日中天、力压东宫的成年皇子,还有一个权势煊赫的外戚,他会想到什么?”
高全身子一颤,头几乎要埋到地上,声音干涩发紧:“老奴……老奴愚钝……”
“是忌惮。”淑妃替他说了出来,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讥诮:“是如鲠在喉,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太子目盲,储位动摇,这本是对晟儿最大的利好。
可太子若废,其党羽必然失势,届时朝堂上便是萧氏一家独大,皇帝又怎能放心得下呢?
好在,仅凭几封似是而非的秘信,还伤不了萧氏的根基!
皇帝此举,意在敲山震虎!
“到底还是哥哥操之过急了,“天罚”一说虽重创东宫,却也太过直白,惹了天子忌讳。”淑妃缓缓吁出一口气,她的兄长,终究是少了些迂回曲折的耐心。
皇帝既要脸面,也要朝局稳定,他若是直接动萧家,动静太大,牵涉太广,易生动荡。
此番借清查于海、陈樊这些蠹虫之机,意图剪除萧氏的羽翼,以此敲打萧氏,顺便……也是敲打自己和晟儿。
“娘娘,那咱们该如何是好?六殿下他……”春花心绪稍定,但仍惶惑不安。
“如何是好?”淑妃忽然笑了,这一次,笑容里带上了几分真正的得意与冷嘲:“陛下再打压,又能如何?太子已是半废之人,难继大统。后宫诸位皇子,除了本宫的晟儿,年长些的庸碌无能,年幼的懵懂无知,还有谁可堪大任?”
她的声音渐渐转冷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陛下他……已经老了!”
他以为将德政殿守得铁桶一般,就能瞒住龙体日益衰败的消息吗?殊不知,有时候捂得越紧,透出来的味儿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