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御书房内烛火通明,却照不亮皇帝眉宇间深重的阴翳。
他靠在龙椅上,双目微阖,任由李德轻轻按着额角跳动的青筋。
自太子失明后,身体每况愈下的帝王已逐渐显出疲态,若非用了丹药,只怕已是强弩之末了。
正在这时,殿外小太监颤声禀报,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宁静:“陛、陛下……凝辉轩传来消息,嘉嫔娘娘伤重不治,气息奄奄,怕是……怕是就在顷刻了……”
皇帝霍然睁开眼,眼底依旧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摆驾凝辉轩!”
凝辉轩内,药石罔效的苦涩气味混合着若有若无的衰败气息,弥漫在空气里,烛光摇曳,将榻上之人枯槁的身形映照得愈发惨淡。
嘉嫔气息微弱,犹如风中残烛,手心紧紧攥着一只荷包,头上的芙蕖簪子在烛光下闪着流光。
皇帝挥手屏退了左右,独自走到榻边,记忆中那个虽非绝色却也曾温婉鲜活的女子,与眼前这具即将油尽灯枯的躯体重叠,心头蓦地一刺。
他沉默地坐下,伸出手,替她拂开黏在汗湿额角的几缕碎发。良久,才沉声开口:“嘉嫔,朕来了……你可还有什么未尽的心愿?
嘉嫔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缓缓扯出了浅浅的笑意,断断续续地呢喃:“汐儿……你看……陛下、晋了娘亲的位份……你将来……可以求得一个、如意郎君……娘亲……娘亲便安心了……”
皇帝浑身剧震,如遭雷击。
谢汐照惨死的画面与眼前嘉嫔弥留的幻象交织,那个他曾觉得乖巧却并未过多投注父爱的女儿,竟在此刻清晰起来。
他蓦地闭上双眼,喉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哽痛难言,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嘉嫔的气息越来越弱,攥着荷包的手无力滑落……
……
掖庭秘狱深处,阴湿的甬道仿佛没有尽头,墙壁上的火把噼啪作响,映照出斑驳陆离的血迹。
日夜不休的刑讯拷问,浓郁的血腥气透过厚重的砖石缝隙,丝丝缕缕地弥漫出去,令所有靠近之人不寒而栗。
蓬莱宫上下,从掌事嬷嬷到洒扫宫女,无一幸免,凄厉的惨叫声在夜深人静时隐约可闻,让邻近宫室的人心惶惶,噤若寒蝉。
皇帝的态度暧昧不明,除了禁足淑妃,并未对六皇子谢晟有任何明面上的动作,甚至未曾召见申饬。
这反常的平静,如同风雨前的死寂,让所有关注此事的人都绷紧了神经。
与此同时,京城看似平静的湖面下,暗流开始汹涌。
最先察觉到异样的,是市井坊间。
一场淅淅沥沥的夜雨过后,清晨的茶楼酒肆里,开始流传起一些真假难辨的闲话。
起初只是窃窃私语,说书先生惊堂木一拍,讲的虽是前朝秘闻,但那“龙阳之好”、“断袖分桃”的典故,却引得听众们眼神闪烁,心照不宣地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目光。
不过两三日,流言便如同长了翅膀,愈发具体起来。
酒酣耳热之际,有人压低了声音,有模有样地说某位身份显赫的皇子,表面钟情于某位清流小姐,实则不过是掩人耳目,其真正所好,乃是俊秀少年郎。
甚至有人信誓旦旦地说,曾在某处隐秘的雅集上,亲眼目睹那位皇子与一位翩翩公子耳鬓厮磨,举止远超寻常友朋。
流言如同瘟疫般扩散,迅速从市井传入仕林,又从仕林飘向高门大户。虽未敢明指六皇子之名,但“显赫皇子”、“掩人耳目”、“亲事”等关键词,足以让嗅觉敏锐的人们拼凑出大致的轮廓。
这阵东风,并非凭空而起。
谢昶坐在书房内,听着暗卫的禀报,指尖轻轻放下一枚棋子:“可清理干净了?”
“主子放心,都是从几个可靠的暗桩散出去的,经由多处辗转,查不到源头。如今京中已是议论纷纷,御史台那边,也已准备好了奏本。”暗卫躬身答道。
谢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