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贵妃的灵堂设在凝辉轩偏殿,虽追封了贵妃,丧仪极尽哀荣,但终究人去楼空。满堂刺目的素白,伴着袅袅不绝的佛香,只衬得殿内愈发冷清空寂。
谢清予穿着一身素白宫装,未佩钗环,缓步行至灵前,从女官手中接过三炷清香,稳稳将其插入紫铜香炉深厚的香灰之中。
灵堂内梵音低唱,香烛之气熏得人胸口发闷。
她静立良久,眸光落在牌位上那些冰冷的刻痕上,方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复杂,转身离去。
这皇城里的牺牲品,太多太多了!
与凝辉轩往来吊唁的命妇宗妇络绎不绝相比,蓬莱宫这边显然要冷清许多。
谢清予方踏入殿门,便看见一道同样身着缟素孝服的身影,她行至他身侧,微微福身:“六皇兄。”
几日不见,他竟瘦削得几乎脱了形,往日温润的脸庞此刻棱角分明,眼窝深陷,周身笼罩着一股沉郁得化不开的哀恸与戾气。
郎朗诵经声中,谢晟缓缓起身,嘶哑的嗓音带着刻骨恨意,一字一句道:“五妹妹、当真、好手段。”
谢清予脚步顿住,迎上他那双几乎要噬人的目光,神色未变,只依礼将手中线香插入炉中,声音淡漠如常:“六皇兄节哀。”
“节哀?”谢晟低低嗤笑一声,猛地逼近,一把攥住她的手臂,五指如铁钳般收紧,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
“看着我母妃被逼自尽,看着我声名狼藉,被父皇斥责禁足……这一切,难道不都是拜你所赐吗?”他凑近她耳边,压低的嗓音里是压抑到极致的疯狂。
谢清予手腕一翻,用力挥开他的钳制,眼神冷冽:“六皇兄此言差矣,淑妃是自作孽,不可活。她手上沾了多少人命?嘉嫔娘娘和四皇姐的命,难道就不是命吗?还是在你和淑妃眼中,只有你们萧氏一族的荣辱得失才是要紧,他人的性命皆如草芥,可以随意践踏?”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冰冷:“至于皇兄的声名,若非自身行止有亏,他人又如何能轻易撼动?”
“行止有亏?你我心知肚明!”谢晟瞳孔骤缩,死死盯着她:“成王败寇,我无话可说!可你告诉我,在这吃人的宫里,谁的手是干净的?谁的脚下不是累累白骨,你以为你就干净了吗?”
“今日之果,皆是昨日之因。”谢清予不闪不避地迎视着他那双几乎要噬人的眼睛,毫不留情道:“这一切……你怨不得旁人!”
谢晟下颌紧绷,眼尾一片猩红。
良久,他眼底翻涌的怒潮竟慢慢平息下去,蓦地笑了起来,笑声喑哑癫狂:“好,好……今日受教了,他日……便看看,何为因,何为果!”
“那便拭目以待吧!”谢清予淡淡颔首,不再多看他一眼,裙裾拂过冰冷的地面,转身离去。
——
凤仪宫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皇后身着一袭雍容华贵的绛紫色宫装,闲适地倚靠在窗下的软榻上,指尖正轻轻翻动书页,一名眉眼低垂的宫女跪在一侧,小心翼翼地为她捶腿。
显然,除去了淑妃这个盘踞多年的心腹大患,这位中宫之主舒心了不少。
“安平给皇后娘娘请安。”谢清予敛衽施礼,姿态恭谨。
皇后闻声,将书卷轻置榻边,抬眸掠过她一身素净的衣饰,语气平淡:“刚从凝辉轩过来?嘉贵妃去得突然,令人唏嘘,你能去尽这份心,总是好的。”
“是。”谢清予在皇后下首的绣墩上坐下,接过宫娥奉上的茶,轻抿一口:“听闻七皇兄在吏部观政,对官员考核一事提出了些独到的见解,连几位老大人都接连称赞呢!”
侍立在一旁的白芍见状,立刻一个眼神,挥退了捶腿的小宫女,殿内侍候的宫人们亦会意,垂首敛目,悄无声息地鱼贯退出,留下满室静谧。
皇后这才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在水面的碧绿茶叶,神色依旧淡然:“是么?往日看他沉默少言,倒不想是个肯用心思的。”
皇后要打太极,谢清予却无意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