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白玉台阶上下,跪着忠于大明的臣工。
晚风吹过,带着远处越来越清晰的喊杀声和焦糊味,卷动着在场每一个人散乱的发丝和衣袂。
崇祯皇帝朱由检,站在台阶最高处,背对着殿内透出的烛光,身影在夜色中显得异常孤峭。
他散乱的花白头发在风中飘动,原本象征至高权力的龙袍沾满尘土,更添几分末路凄凉。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阶下这些在帝国最后时刻赶来的臣子。范景文、倪元璐、李邦华、邱瑜、刘文炳、巩永固、李国桢……一张张或苍老或坚毅、此刻却都写满悲怆与无助的面孔,映入他赤红的眼底。
死一般的寂静中,崇祯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平静,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每一个字都像冰锥般砸在众人心上:
“众位爱卿……”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地望向漆黑的夜空,“我大明,自太祖高皇帝开国,至今……已历二百七十六载。近三百年国祚啊……如今,落到这步田地,京城被围,社稷倾覆在即……”
他猛地低下头,目光如电,扫视台下众人,平静的语气陡然变得尖锐而悲愤:“今日之祸,国破家亡在即,难道……皆是朕一人之过吗?!”
这声质问,如同惊雷,在众人头顶炸响!所有大臣都浑身一颤,将头埋得更低。
崇祯的声音开始颤抖,带着积压了十七年的委屈、愤怒和绝望:“朕自登基以来,承接皇兄留下的烂摊子,不敢有一日懈怠!宵衣旰食,励精图治!皇后在宫中亲自纺布,朕的龙袍破了,打上补丁依旧在穿!为了辽东饷银,朕连宫中的金银器皿都熔了充作军费!朕……朕可曾有过一日奢靡?!”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近乎嘶吼,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憔悴的脸颊滑落:“可大臣呢?!你们这些口口声声忠君爱国的臣工!看看!家中田连阡陌,银钱堆积何止千万!可国难当头之时,朕向你们借饷,一个个却都在跟朕哭穷!说什么家无余财!你们摸摸自己的良心!这大明江山,到底是谁的江山?!”
他伸手指着台下,手指因激动而剧烈颤抖:“这江山,是朕朱家的!倒了,毁了,朕是亡国之君,千古骂名由朕一肩担了!可你们呢?!你们怕什么?!朱家的皇朝倒了,你们换一身官服,剃了头发,照样可以在新朝当中如鱼得水!照样可以高官厚禄!这江山社稷,与你们何干?!与你们何干啊——!”
最后一声,已是泣血般的悲鸣,在空旷的宫苑中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讽刺。
“陛下——!臣等有罪!臣等万死!!” 台阶下,以范景文、倪元璐为首,所有大臣再也抑制不住,纷纷以头抢地,放声痛哭,哭声一片。既有被说中心事的羞愧,更有对这末日景象的绝望和悲恸。
崇祯看着脚下痛哭流涕的臣子,剧烈起伏的胸膛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冰封般的死寂。他无力地挥了挥手,声音恢复了之前的疲惫和沙哑:“平身吧……现在说这些,已于事无补了。”
众人哽咽着,艰难地站起身,许多人依旧在用袖子擦拭着无法止住的泪水。
崇祯的目光重新变得空洞,他望着皇城外的方向,喃喃道:“朕知道,你们此刻能站在这里,心中……终究还是有大明的。朕今夜叫你们来,不是要与你们算旧账,也不是要逼你们与朕一同殉葬……”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了始终静静站在他侧后方的太子朱慈烺身上,那眼神中疯狂和愤怒渐渐褪去,流露出一种近乎纯粹的、属于父亲的悲伤和眷恋。
“烺儿,你过来。”崇祯的声音变得异常温和。
朱慈烺心中猛地一揪,强忍着泪水,快步上前,在崇祯面前深深躬身:“父皇。”
崇祯伸出手,颤抖地、轻轻地抚摸着朱慈烺的头顶,动作充满了不舍。他看着儿子年轻却已饱经忧患的脸庞,眼中的慈爱和决绝交织在一起:“烺儿……朕的儿啊……大明的万里江山,父皇……守不住了。这千斤重担,这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