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隔离站的厚重闸门与地下康复中心的绝对静默,并未能完全隔绝“疯船”事件带来的冲击波。当GCEPC最高委员会在严格保密状态下,审阅了南曦团队那份用巨大牺牲换来的、关于“熵寂低语”与“大过滤器预演”的最终报告后,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战栗与清醒的寒意,迅速取代了之前因意识科技突破而产生的乐观情绪。创伤是深重的,它不仅体现在个体的精神损耗和AI的人格湮灭上,更深刻地动摇了人类文明对自身进化道路的基本假设。重组,已不再是选项,而是生存的必需。这重组涉及战略、伦理、技术乃至文明自我认知的每一个层面。
林登主持召开了GCEPC成立以来最为沉重的一次战略会议。会议室里气氛凝滞,以往关于技术路线或资源分配的争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绝对威胁时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先生们,女士们,”林登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打破了寂静,“我们刚刚收到了一份来自宇宙的‘成绩单’。我们勉强及格,但代价是我们几乎无法承受的。这份‘成绩单’告诉我们,星空并非等待我们探索的温柔乡,而是潜藏着我们无法理解、甚至无法正面抗衡的致命陷阱。”
他身后的光屏上,投射出经过脱敏处理的报告核心结论:“熵寂低语:宇宙级概念性威胁。防御基础:绝对隔离与认知多样性。文明脆弱性:与意识网络化程度及秩序依赖度正相关。”
基于这份血的教训,GCEPC的战略方向发生了根本性的扭转:
1. 深空探索无限期暂停并重新评估:所有旨在主动接触地外文明或深入宇宙虚空的载人与无人计划,包括之前热议的“远航者”后续任务,全部无限期搁置。一个新的、由跨学科顶尖专家组成的“宇宙威胁评估委员会”被紧急成立,其首要任务并非规划探索,而是制定一套极其保守和严格的“深空活动安全守则”,核心原则是“非必要不接触,接触必先绝对隔离侦察”。
2. 意识科技发展重点转向防御与韧性建设:王大锤领导的工程团队,其核心任务从追求意识协同的强度和规模,彻底转向构建多层次、针对“概念性污染”的防御体系。这包括:
· 升级“心盾”技术:不仅要防御意识窥探和操控,更要研发能够识别和过滤“意义消解”型信息模式的个人与集体防护装置。
· 建立“意识防火墙”:在关键网络节点和科研设施,建立能够实时监测意识场异常波动、并能主动进行“意义加固”或“信息隔离”的系统。
· 研究“认知疫苗”:探索能否通过特定的意识训练和信息暴露,提前提升个体和群体对虚无主义论调的心理免疫力。
3. 文明结构韧性提升为国家战略:GCEPC将向联合国及各成员国提交一份秘密报告,强烈建议各国在制定社会、教育和科技政策时,有意识地保护和促进文化多样性、思维独立性和社会结构的分布式特性。避免过度追求单一化、高效化的社会模式,因为这可能在面对宇宙级威胁时成为致命的弱点。这意味着,之前备受争议的“灵能”阶层与普通大众的差异,可能需要从“需要解决的问题”重新定义为“需要管理和引导的、可能增强系统韧性的多样性要素”。
战略调整伴随着更尖锐的伦理争议。一部分激进派认为,为了避免重蹈“星吟者”的覆辙,人类应该主动限制意识科技的发展,甚至考虑部分“降级”,退回到一个更“简单”、更不易被“低语”这类威胁攻击的文明状态。这遭到了“升华派”的猛烈抨击,他们认为这是因噎废食,文明不能因为恐惧而停止进化,关键在于找到安全的进化路径。
而最大的伦理冲击,来自于对“播撒者”文明态度的再评估。“播撒者”的“修剪”行为,在“熵寂低语”的背景下,似乎获得了一种残酷的合理性——它们或许正是在以这种冷酷的方式,阻止那些尚未成熟的文明过早地接触到宇宙深层的、它们无法承受的恐怖真相。人类文明,是否也只是侥幸逃脱了被“修剪”命运的“星吟者”?
这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