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白日灵堂之事已经让陈家颜面扫地,如今这傻子又闹出这等幺蛾子!若真是什么贵人的魂魄附体,那陈家……他不敢想下去。
“走!去看看!” 陈老爹沉声道,他必须亲自确认。
一行人来到偏房门外,并未进去,只是隔着门板倾听。
屋内,沈清徽的“高烧呓语”正值“高潮”。她时而用官话引用一段艰涩的兵法,时而模拟朝堂辩论的语气,时而又用一种带着无尽沧桑的语调,吟诵起气势磅礴的宫殿赋文……
“……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覆压三百余里,隔离天日……”
门外的陈家人,听得面面相觑,冷汗直流。
王氏虽然不懂那些文绉绉的东西,但那口官话和话语间流露出的气势是做不了假的!她心里也开始打鼓,难道这傻子……真的……?
陈老爹则是越听越心惊。他年轻时也曾读过几年书,勉强能听懂一些。这傻子口中的一些见解和引用的文章,绝非普通乡绅所能知晓!这……这附在她身上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就在这时,屋内的沈清徽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仿佛力竭,又变成了那种痛苦的呻吟和含糊的本地土话:“娘……招娣好难受……冷……黑……好黑……”
但这短暂的“正常”,反而更加印证了之前的“异常”!
陈母再也受不了了,哭着对陈老爹道:“当家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得快去请李道长!只有道长能分辨这到底是真是假,是吉是凶啊!万一……万一真是哪位贵人落难,我们陈家可担待不起啊!”
这一次,连王氏都没有立刻反对。她虽然恨极了沈清徽,但也深知有些事情宁可信其有。若真得罪了不能得罪的“存在”,整个陈家都可能万劫不复。
陈老爹沉默良久,看着那扇紧闭的、仿佛关着什么恐怖存在的房门,终于沉重地点了点头:“……明天一早,再去西山观,务必请李道长过来一趟!”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
门内,沈清徽听着门外众人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
这场精心策划的“高烧呓语”,成功地将自己的身份从“可能通灵的傻女”拔高到了“疑似被贵人魂魄附体”的、更加令人忌惮和难以处置的存在。
她不确定李道长是否能看穿她的把戏,但她赌的就是这份“不确定性”。只要陈家人和李道长心中存有疑虑,不敢轻易断定她的“底细”,她就有了周旋和谈判的空间。
额头的温度似乎真的升高了一些,喉咙也干得发疼。
但她的眼神,在黑暗中,却亮得惊人。
火,已经烧得更旺了。
现在,只等东风——李道长——的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