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可以看到情况正在稳步好转。红肿进一步消退,伤口边缘开始出现淡淡的粉色新肉,脓液几乎消失,只剩下少许清亮的组织液。恢复的速度,快得惊人。
陈鹰胸中的怒火,在对上沈清徽那专注而平静的侧脸时,像是被一盆冰水浇下,只剩下滋滋作响的无力青烟。他看着她一丝不苟地清理伤口,看着她将捣好的新药泥仔细敷上,那神情,与他记忆中军中医官为受伤的同袍处理伤势时,一般无二。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翻涌。是感激?不,更多的是屈辱下的不甘,是被看穿狼狈后的恼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于这种专业和“正常”对待的……依赖。
就在沈清徽拿起干净布条,开始为他重新包扎时,她低垂着眼睫,目光落在男人结实小腿上几处陈旧的、扭曲的疤痕上——那是箭伤和刀伤留下的印记,与他腿上新添的野兽撕裂伤交织在一起,无声地诉说着主人过往的峥嵘与凶险。
她的手指灵巧地缠绕着布条,动作不停,口中却用一种极其平淡的、仿佛自言自语,又像是随口感慨的语气,轻轻说了一句:
“保家卫国,落得如此下场……不该。”
她的声音很轻,如同羽毛拂过水面,几乎没有重量。
可这句话,听在陈鹰耳中,却不啻于一道惊雷!
“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里炸开了!所有的愤怒、羞耻、戒备、疑虑,在这一瞬间,都被这句轻飘飘的话冲击得七零八落!
不该……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淬了毒的钥匙,精准无比地撬开了他紧锁的心门,将他内心深处最沉重、最不愿触及的伤疤,血淋淋地揭开!
不该吗?
他十六岁被征入伍,在北境苦寒之地戍边五载,枕戈待旦,浴血厮杀,多少次与死神擦肩而过,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哪一处不是军功的烙印?他以为,马革裹尸是战士的归宿,马踏敌营是男儿的荣耀。
可结果呢?
因旧伤复发,不再适合留在边军,被一纸文书打发回乡。没有抚恤,没有安置,只有一身伤病和微薄得可怜的遣散银钱。
回到这生他养他的白石村,迎接他的不是乡邻的敬意,而是畏惧的目光和“煞星”、“晦气”的窃窃私语。他试图融入,却发现自己早已与这片土地格格不入。他习惯了军中的号令和同袍的情谊,却不知该如何应对乡间的琐碎和人心的隔阂。
最终,他只能选择离群索居,靠着狩猎勉强糊口,像一头被族群抛弃的孤狼,独自舔舐伤口。直到这次进山,遭遇了那头异常凶悍的野猪,新伤引发旧疾,高烧不退,伤口溃烂……若不是这个叫林招娣的女人出现,他此刻恐怕早已是一具腐烂发臭的尸体。
保家卫国?落得如此下场?
一股巨大的、积压了太久的委屈和不甘,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垮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那不仅仅是对自身境遇的愤懑,更是对命运不公的控诉,是对他曾为之流血牺牲、却最终将他弃如敝履的“家国”的无声质问!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不是因为伤口的疼痛,而是因为心底那从未愈合、此刻被狠狠撕开的创痛。他猛地别过头,不想让沈清徽看到自己此刻的失态,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他陈鹰,不怕死,不怕痛,却怕这被遗忘、被抛弃、被践踏的……无声结局!
沈清徽依旧低垂着眼,专注地打着最后一个结。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陈鹰剧烈波动的情绪。但她缠绕布条的手指,在最后收紧时,力道放得极其轻柔,避开了所有可能引起不适的位置。
她完成了包扎,缓缓站起身。
她没有去看陈鹰狼狈的侧脸,也没有再说任何安慰或招揽的话。她知道,有些话,说一遍就够了。种子已经种下,需要时间让它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