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万籁俱寂。白日里刻意营造的威慑与散布的迷雾,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小院一方天地内的绝对宁静。灶膛的火早已熄灭,炒茶的余温也散尽,空气中只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冽茶香,如同沈清徽此刻的心境,激荡过后,是深沉的复盘与冷静的筹划。
油灯如豆,昏黄的光晕笼罩着石桌一隅。沈清徽端坐桌前,面前摊开着那本伴随她穿越至此、记录着心路历程与谋算的日记。纸张粗糙,墨迹是她用烧黑的树枝混合着植物汁液勉强调制而成,显得简陋而原始。但落在上面的字迹,却力透纸背,结构舒展,带着一种与这具身体年龄、乃至与这周遭环境都格格不入的雍容气度。
她提起自制的“笔”,略一沉吟,笔尖落下。
【辛酉年 仲夏 望日 晴】
今日,王婆子携李宅管事试探之言而至,豺狼嗅腥,爪牙已露。
开篇直指核心,点明当前最大的危机来源。没有抱怨,没有恐惧,只有冷静的陈述。
然,獠牙未必要待其近身方可应对。日间布局,令陈砺显威于人前,借王婆子之口布疑云于乡里,乃“未雨绸缪”之策。示敌以强,惑敌以虚,令其投鼠忌器,暂缓攻势。观李宅反应,此策初显成效,然绝非长久之计。
她复盘了白天的行动,肯定了策略的暂时有效性,但也清醒地认识到其局限性。拖延,终究不是解决之道。
笔锋一转,开始梳理自穿越以来,这数月间的得失根基。
回溯此身,自太后之尊堕入这山村傻女之躯,恍如隔世。开局即死局,冲喜陪葬,父兄如狼,处境之艰,犹胜宫闱倾轧之始。
幸而,天不亡我,亦或命运弄人,予我重活一世之机。凭前世所学,借微末之势,步步为营,方有今日之局:
其一,立足已稳。 她写下这四个字,笔触沉稳。断亲书、休书在手,律法之上,已无人可轻易拿捏我之性命与自由。村尾陋室,虽破败,却乃安身立命之基,不容侵犯。此乃根本。
其二,班底初成。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墙壁,看到了在外间警戒的陈砺,想到了那张巧嘴的王婆子,乃至山中那两位沉默采摘的妇人。陈砺,忠勇可靠,可为利刃,亦渐通谋略,非纯粹武夫。王婆子,贪利而识趣,消息灵通,乃合格耳目。山中二妇,虽懵懂,却为产业链之始端,不可或缺。此三人,各司其职,利益捆绑,雏形已现。
她没有将周瑾写入,因为此刻,那位技术宅尚未真正归心入局。日记需记录已确定的成果与核心力量。
其三,财路已通。 她的笔尖在“财”字上微微一顿。“山野清茶”乃明线,饥饿营销,小有名气,利润稳定,是为现金流与遮掩。“云雾翠影”乃暗棋,品质绝佳,待价而沽,是为破局关键与厚利之源。秘密扩大生产,产业链雏形初具,资本积累已然加速。
写到这里,她停顿了片刻,将笔搁在自制的粗糙笔架上,起身走到窗边。夜色浓重,远处山林轮廓模糊,如同隐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与机遇。
李地主的觊觎,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暂时的威慑,只能换来喘息之机。若待对方摸清底细,或是失去耐心,必将迎来雷霆手段。到那时,仅凭陈砺一人之勇,王婆子些许人脉,以及这刚刚起步、尚显脆弱的产业,如何能挡?
被动接招,终有尽时。守,只能保一时之安。
她回到桌前,重新提笔,眼神锐利如出鞘之剑。
故,下一步,当以攻代守!
笔落惊风,七个字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清晰地烙印在纸页上。这是她心态的根本性转变,从穿越初期的挣扎求存、站稳脚跟后的稳固防御,正式转向了主动出击,谋划进取!
何为攻?
她开始条分缕析,规划下一步的进攻方向。
一攻,产业之固。 “云雾翠影”不能再束之高阁。需尽快为其寻得稳妥之高阶渠道,将其价值兑现,转化为更雄厚之资本与潜在之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