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含糊不清地诉苦:“是…是李地主家…钱管事带人…说我乱说话…败坏李家名声…要收我们的地…把我们赶出村子啊!招娣!大哥这次怕是活不成了啊!”
王氏也在一旁拍着大腿哭嚎:“没法活了!真的没法活了!我们就是说了几句实话,他们就要赶尽杀绝啊!”
夫妻二人唱作俱佳,将受害者的角色演得淋漓尽致,试图博取最大的同情。
沈清徽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神情从震惊、心痛,逐渐转为一种带着悲悯的沉重。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等两人的哭嚎声稍歇,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依旧柔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大哥,大嫂,你们先别急,慢慢说。到底…到底是为了什么?李家为何突然发这么大的火?”
林大山和王氏闻言,哭声一滞,脸上同时闪过心虚与尴尬。他们总不能说,是因为自己散播谣言想借刀杀人结果玩脱了吧?
王氏反应快,避重就轻,继续哭诉:“还能为什么?不就是因为你那茶山的事!我们…我们也是为你着急,跟人多说了几句,担心李家对你不利…谁知道…谁知道就传到他们耳朵里,非说我们造谣…招娣,我们这可都是为了你啊!” 她巧妙地将自己的私心包装成了“仗义执言”。
沈清徽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恍然,随即是更深的不安与自责。她低下头,声音充满了愧疚:“原来…原来还是因我而起…大哥大嫂,是我连累你们了…”
她这番姿态,彻底打消了林大山夫妇最后一丝疑虑。看吧,这丫头果然什么都不知道,还觉得是她连累了我们!夫妻二人心中一定,哭嚎得更加起劲,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
沈清徽默默听着,等到他们再次声嘶力竭,才抬起头,眼中水光未退,神情却变得异常坚定。她转身,对一直沉默如影子般的陈砺轻声道:“陈砺,劳烦你去请一下村里的张爷爷,请他来看看大哥的伤。”
陈砺微微颔首,并不多言,转身便大步离去,执行命令干脆利落。
支开了陈砺,沈清徽才重新看向兄嫂,语气带着一种孤注一掷般的决绝:“大哥,大嫂,你们别怕。这事因我而起,我…我不能看着你们被李家如此欺辱!”
她顿了顿,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我…我这就去李地主家,去找钱管事…不,我直接去求见李老爷!”
林大山和王氏闻言,哭声戛然而止,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你…你去李家?” 林大山结结巴巴地问,脸上写满了惊惧,“你去做什么?那…那李家如今正在气头上,你去了不是自投罗网吗?”
王氏也急忙拉住她:“是啊招娣!你可不能去!那钱管事凶得很,连你大哥都敢打成这样,你一个丫头片子去了,还能有好?”
沈清徽却倔强地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种柔弱与坚毅交织的复杂神情,格外能打动人心:“大哥大嫂是为了我才遭此横祸,我若缩在后面,还是人吗?无论如何,我总要去试试…去给李老爷磕头认错,求他高抬贵手,放过大哥大嫂。所有的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与我兄嫂无关…”
她说着,眼眶更红,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那副“舍身饲虎”般的神情,看得林大山和王氏都怔住了,心中竟难得地生出了一丝名为“感动”和“愧疚”的情绪。
“招娣…” 王氏讷讷地,不知该说什么好。
“大哥大嫂放心,” 沈清徽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给自己打气,“我…我这就去。无论如何,总要为你们争一条活路。”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便快步走出了这间弥漫着绝望与怨怼的屋子,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然。
看着她就那样“孤身一人”前往龙潭虎穴般的李宅,林大山和王氏面面相觑,一时竟忘了身上的疼痛和心里的恐惧,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