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另一边,晾晒组的人伸长了脖子等着清洗组送处理好的草药来,却左等不来,右等不来。跑去一看,才发现清洗组的人正对着新规定的“初洗”、“精洗”流程较劲,速度比平时慢了一倍不止,挑拣环节更是因为分出了“去梗”、“去杂”两步,卡住了源头。
其次是错误百出。
分配到“混合”岗位的人,面前摆着几种不同的粉料和周瑾精心制作的标准量勺。他需要按照配方,用不同的勺子取用不同分量的粉料进行混合。然而,干了十几年活的手,习惯了凭感觉估算,一紧张,手下意识一抖,薄荷粉就多放了半勺,自己还浑然不觉。
包装区更是惨不忍睹。一个年轻雇工,第一次使用那个可以固定膏罐的“定位托架”,本想学着规范动作快速贴标,结果手一滑,力道没掌握好,“哐当”一声,一罐刚刚灌装好、尚未凝固的“凝玉膏”连罐带托架翻倒在地,乳白色的膏体溅了一地,浓郁的花香瞬间弥漫开来,引得周围人一片惊呼。那年轻雇工看着地上的狼藉,脸都吓白了,呆立当场。
抱怨声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这啥鬼规矩啊!比以前麻烦多了!干个活还得记先干啥后干啥,麻烦死了!”
“就是!画这些线有啥用?能当饭吃吗?”
“工分咋算啊?我这活儿干一半卡住了,算谁的?”
“东家是不是不想用咱们了,变着法儿折腾人?”
消极、怀疑、抵触的情绪在人群中发酵。原本因工分制度而凝聚起来的人心,在这突如其来的、颠覆性的变革面前,出现了清晰的裂痕。许多人脸上写着不满和疲惫,动作也变得拖沓起来。
王婆子铁青着脸,在几个混乱的区域间奔走,嗓子都快喊哑了,试图维持秩序,讲解流程,但面对四面八方涌来的问题和抱怨,她也感到有些力不从心。周瑾更是焦头烂额,哪里出问题他就扑向哪里,调整工具,重新讲解规范,额头上全是汗珠。陈砺沉默地站在院落的高处,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全场,他能感觉到那股躁动不安的气息,右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短棍上。
而在人群不易察觉的角落,一个负责搬运杂物的矮瘦男子,目光闪烁地将这一切混乱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他是李福安插进来的眼线。
与此同时,村东头的李宅内。
李满仓悠闲地品着茶,听着管家李福压低声音的汇报。
“……老爷,乱了,全乱了!那丫头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搞什么‘流水线’,把活计拆得七零八碎,那帮泥腿子根本干不来!院子里堆的堆,撒的撒,怨声载道!王婆子和那个周瑾忙得脚不沾地,根本压不住场子!”
李满仓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个极其畅快而讥讽的笑容,他将茶杯重重一顿:“哈哈!天助我也!本老爷还以为她有多大能耐,原来是个纸上谈兵的赵括!如此胡搞,不用我等出手,她这作坊,离自行崩溃也不远了!好!很好!继续盯着,看她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他仿佛已经看到,沈清徽苦心经营的作坊,在她自己愚蠢的决策下分崩离析的景象。心中的快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小院内,混乱依旧。
沈清徽始终没有走出书房,但她站在窗边,将外面的一切喧嚣、混乱、抱怨与挫折,都清晰地看在眼里。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愤怒,也无焦虑。
那双深邃的眸子,平静地映照着这片改革初期的必然混乱,如同一位经验丰富的医者,冷静地观察着病人服药后的剧烈反应。
她知道,这是破茧必须经历的阵痛。
而镇痛与引导的药方,她早已备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