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声响,更多的、带着气泡的浓稠血沫从那些歪斜丑陋的缝线间隙中不断地涌了出来,滴落在宜阳死死抓着他的、原本白皙娇嫩、此刻却沾染了刺目猩红的小手上。
这更加恐怖、更加刺眼的景象,如同火上浇油,深深刺激了宜阳的神经。她以为他还要继续那可怕的自残,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她更加用力地抢夺那根锈针,哭喊得声嘶力竭,几乎喘不上气:“不准!不准再弄了!听见没有!我不准!你这疯子!笨蛋!快松开!”
她的拉扯和抢夺,不可避免地剧烈扯动了那几根粗糙缝在沈玠下唇上的线。这突如其来的、外来的、更加猛烈的撕扯力量,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撕心裂肺、远超之前的剧痛!仿佛要将他的嘴唇直接撕裂下来!沈玠的身体猛地剧烈弓起,脖颈青筋暴突,喉咙里发出一种被完全堵住的、极其痛苦的闷嚎,整个人如同被扔上岸的鱼一般,不受控制地疯狂痉挛起来。
失血带来的眩晕和眼前的极度混乱、公主的哭喊、以及这叠加的剧痛,让他恐惧到了极点,也羞耻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他下意识地开始疯狂摇头,涕泪血混合在一起,糊满了整张脸,显得更加恐怖骇人。他试图挣脱开公主那带着温暖却让他如坠冰窟的触碰,试图把自己藏起来,缩进墙角最深的阴影里,不要再玷污她洁净的衣袍和双手分毫。
“唔…唔…!”他发出绝望的、被血沫包裹的呜咽,破碎的音节里充满了最深的哀求——不是求救,而是求她离开,求她不要看,求她抛弃他这颗真正的“污秽”!
“不准动!我不准你动!不准躲!”宜阳却不知从哪来的力气和勇气,虽然自己也被吓得浑身抖得如同筛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前阵阵发黑,却死死抱着他的胳膊,甚至用整个小小的身子不顾一切地去压住他颤抖痉挛的身体,不让他再有机会碰到那根可怕的针或者再去伤害他那已经惨不忍睹的脸。她看着他那双充满了极致恐惧、痛苦、羞耻和卑微哀求的、几乎不像人类的眼睛,看着那不断涌出鲜血的、被野蛮缝合的嘴唇,一种巨大的、从未有过的恐慌和一种同样强烈的、不容置疑的决心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幼小的心灵。
她不能让他死!不能让他就这样在她眼前,像那只小兔子一样变成一具冰冷的、可怕的、带着缝线痕迹的尸体!他是她的!是她捡回来的!不能死!
一种与生俱来的、被娇惯豢养出的霸道,在这种极端情境下,以一种扭曲的方式爆发出来,暂时压过了所有的恐惧。
她猛地抬起头,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洞开的门外、朝着那漆黑冰冷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夜空,发出了她此生最尖利、最惶恐、却也最具有权威和命令性的一声哭喊,声音穿透了厚厚的宫墙:
“来人啊!!!快传太医!!立刻!!马上!!!快来人!!听见没有!!!”
凄厉而尖锐的童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惊恐和至高无上的命令意味,在冰冷死寂的夜空中绝望地回荡,一遍又一遍。
正陷入极度恐惧和羞耻中、疯狂试图挣脱躲避、甚至想把自己撞晕过去的沈玠,听到她这声不是为了驱逐他、惩罚他,而是明确无比地为了“救”他而发出的、带着哭腔的喊声,猛地彻底僵住了。所有挣扎的动作瞬间停止。破碎的意识如同被一道雪亮刺目的闪电狠狠劈中,瞬间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句不断回荡的“传太医”、“快来人”。
公主…在叫太医?救他?为什么…
这个完全超出他理解范围、与他所有预期(嘲笑、厌恶、更严厉的惩罚)截然相反的举动,像一把巨锤,狠狠砸碎了他那建立在自厌和绝望基础上的、即将完成的自毁逻辑,将他抛入了一个更加茫然、更加无措、甚至…更加恐惧的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