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香袅袅。
最初的两年,习字于沈玠而言,不啻于一场甜蜜又痛苦的酷刑。甜蜜在于,这是他唯一能正大光明、定期接近她的理由;痛苦在于,每一次接近,都在反复提醒他云泥之别,都在灼烧他深藏心底、不敢见光的妄念。
他的字,进步缓慢。即便他私下里耗尽了无数纸张笔墨,苦苦练习,将公文书写得日渐端正规范,甚至带上了几分属于宦官的、特有的圆熟馆阁体气息,可一旦到了宜阳公主面前,提起笔,对着她那双清澈专注的眼眸,他的手腕就会变得僵硬无比。
笔下的字,总是歪歪扭扭,结构局促,笔画时而过于用力,仿佛要将纸张戳破,时而又虚浮犹豫,透着浓浓的不自信。那字里行间,总能透出一股挣扎的、压抑的狠劲与无法舒展的拘谨。
宜阳公主(时年十六岁)时常看着他写出的字,微微偏头,纤细的指尖点着某一处,柔声道:“这一撇要再舒展些,沈玠,你太紧绷了。写字如做人,心放松了,笔下的气才能顺。”
她的声音如同春风,拂过沈玠的耳畔,却让他心脏紧缩,愈发紧张。他几乎是立刻低下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抑得极低:“是,殿下教训的是。”
他始终不敢抬头直视她。他觉得自已周身都沾染了东厂和司礼监那股阴暗血腥的气息,而这片书房洁净无瑕,她更是云端皎月,自已多看一眼都是亵渎。每一次呼吸,他都觉得自己污浊的气息玷污了这片圣洁的空气。
宜阳有时会感到些许困惑。她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种近乎极致的紧张和卑微,这与他在宫中日渐显赫的名声(尽管她听到的并不多)似乎截然不同。她偶尔会留意到他墨迹里那股怎么都化不开的沉郁,心中会悄然浮起一个念头:“他的字…怎地总是透着一一股苦味…”
但她从未说出口。她只是更耐心地示范,更细致地讲解。
转眼又是半年过去,沈玠的字仍在“苦味”中徘徊不前。一个秋日的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下温暖的光斑。
宜阳(时年近十七岁)看着沈玠依旧写得紧绷无比的字,轻轻叹了口气。她放下自己手中的书卷,站起身,走到了沈玠的身侧。
沈玠立刻屏住了呼吸,全身肌肉都绷紧了,握着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他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极淡的清香,如同空谷幽兰,让他头晕目眩,又自惭形秽。
“手腕要活,不要用死力。”宜阳的声音很近,很轻柔,“你看,这一横,起笔藏锋,行笔要稳而畅,收笔回锋……不是这样硬生生地拖过去。”
她说着,自然而然地伸出了手,纤白细腻的指尖,轻轻握住了他执笔的、带着厚茧的右手!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
沈玠整个人彻底僵住了。所有的思维在瞬间停滞。他能感受到她指尖微凉的、柔软的触感,与他手背上因这几年习武和处理“脏活”而留下的细微疤痕形成鲜明对比。那触碰轻如羽翼,却在他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巨大的震撼和许久未有的亲密接触,让他血液奔涌,耳中嗡鸣,几乎要失控。与此同时,更深重的自卑和罪恶感如冰水般浇下,让他几乎要颤抖起来,这种感觉每次都出现,并没有因常年累月的接触而习惯,反而随着自己的心思一天天清晰越来越严重。
他配吗?他这样一个身心残缺、双手沾满阴谋与鲜血的阉奴,怎配承受金枝玉叶这般不经意的触碰?
“放松。”宜阳并未察觉他内心翻天覆地的风暴,只是专注于纠正他的笔势。她带着他的手,在宣纸上缓缓运笔,写下一个端正的“永”字。
她的气息就在他耳侧,她的衣袖微微拂过他的手臂。沈玠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凭借本能,僵硬地跟随她的指引。那一个“永”字,笔画间竟难得地有了些许流畅的意味。
“感觉到了吗?”宜阳松开手,退开一步,看向他,眼中带着鼓励的笑意,“就是这样,手腕运力,而非手指死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