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无瑕,柔软光滑,在昏暗的烛光下流淌着一种柔和而华贵的光泽。那是……极品的白貂裘?
他混沌的意识一时无法理解。这是哪里来的?如此珍贵……洁净……的东西……
紧接着,他闻到了。
闻到了自己身上那无法掩盖的、从伤口散发出的、混合着毒素和脓血的恶臭。那气味如此浓烈,如此污秽,与他记忆中某种绝望的、肮脏的气息重合在一起,瞬间击溃了他短暂的迷茫!
(诏狱……脓血……污秽……)
然后,他猛地意识到——这件华贵洁净得不似凡物的白貂裘,正盖在他这具肮脏、溃烂、散发着恶臭的身体上!
是……是谁?是谁将这样的东西盖在他身上?!
一个模糊的、却让他心惊肉跳的念头闪过——是殿下吗?只有她……只有她才会……
(不……不——!)
巨大的、无地自容的羞耻感和自我厌弃,如同最汹涌的浪潮,瞬间将他吞没!比伤口的剧毒更加猛烈地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这般污秽不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阉奴,这般连呼吸都带着毒臭的将死之人……怎么配?怎么配触碰这样洁净华贵的东西?怎么配让公主将如此珍爱之物……盖在他这具腐烂的身体上?!
(奴婢……怎配……) (玷污……这是玷污……) (拿开……快拿开……)
他激动起来,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试图抬起沉重如铁的手臂,想要将那件貂裘从自己身上掀下去!可他实在太虚弱了,仅仅是这样一个微小的动作,就牵扯到全身的伤口,尤其是右肩下那溃烂处,瞬间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险些再次昏厥过去!冷汗瞬间布满了他的额头。
“呃……”他发出痛苦而焦灼的嘶哑气音,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慌和自厌,仿佛那件貂裘不是温暖的庇护,而是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战栗。
守在门外的心腹档头听到动静,连忙轻轻推门进来,见状大惊:“督主!您醒了?!您别动!小心伤口!”
“拿……拿开……”沈玠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不堪的字眼,目光死死盯着身上的貂裘,充满了惊恐和抗拒,“脏……拿开……玷污……”
档头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连忙低声道:“督主,这是宜阳公主殿下亲自赐下,为您御寒的……”
他不说还好,一说更是如同在沈玠濒临崩溃的情绪上浇了一桶油!
(果然是殿下!她……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把她如此珍贵的东西……给我……)
“不……”沈玠眼中涌出绝望的泪水,混合着冷汗滑落,“殿下……所赐……收好……别……污了……快……”
他语无伦次,情绪激动到了极点,呼吸愈发急促困难,伤口因他的挣扎而渗出更多黑红色的脓血,那恶臭似乎更加浓郁了。
档头看得心惊胆战,生怕他再激动下去会立刻毒气攻心,只好连忙安抚道:“是是是,奴才这就帮您收起来,您好生歇着,千万别激动!”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件白貂裘从沈玠身上取下,折叠好,放在一旁的矮柜上,远离床铺。
看到貂裘被拿走,沈玠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猛地瘫软下去,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只剩下无声的泪流和从骨子里透出的自我厌弃。
(我这般肮脏的人……只配待在阴暗角落里腐烂……怎配沾染那样洁白的光……)
档头悄悄退下,将情况低声告知了外面的太医和周太医。周太医进来又为他施了一次针,灌了些镇静止痛的汤药,沈玠才再次陷入昏沉而不安的睡眠中。
然而,那件白貂裘,却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
之后两日,沈玠一直在昏沉、剧痛和短暂清醒间反复。毒性并未完全解除,伤口溃烂得更加厉害,换药时甚至能看到发黑的腐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