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的痛哼从他齿缝间溢出!那不仅仅是物理上的剧痛,更是心理上极致的煎熬。他感到自己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也在这清洗的过程中,被彻底剥落,碾碎成泥。
宜阳的手也在抖。她甚少做过这种事情,所有的经历都是与他有关,她动作笨拙而生涩。但极其小心,尽可能地轻柔,每一次擦拭都屏住呼吸,生怕加重他的痛苦。她仔细地清理着伤口周围的脓血和污垢,露出底下红肿翻卷的皮肉。
过程中,沈玠始终紧闭双眼,牙关紧咬,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身体如同风中落叶般颤抖不止,却再也没有出声哀求或躲避。仿佛已经认命,或者说,在她如此固执的温柔面前,所有的抵抗都显得苍白无力。
(就这样吧…) (既然这是殿下的意愿…)
只是那不断滑落的眼泪,暴露了他内心无边的痛苦和羞耻。
终于清理完毕,宜阳拿起金疮药,将药粉小心地、尽量均匀地洒在狰狞的伤口上。药粉的刺激让沈玠又是一阵剧烈的颤抖,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很快…很快就好了…”宜阳喃喃着,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安慰自己。她拿起干净的布条,开始为他包扎。因为距离极近,她温热的呼吸偶尔会拂过他颈侧冰凉的皮肤,带来一阵阵战栗。
在这个过程中,或许是她的专注和轻柔起到了一丝作用,又或许是剧痛过后短暂的麻木,沈玠身体的颤抖竟渐渐平息了一些。极度的疲惫和虚弱如同潮水般涌上,将他吞没。
当宜阳终于打好最后一个结,稍稍松了口气时,发现沈玠不知何时已经昏睡了过去。他的眉头依旧紧紧蹙着,脸上泪痕未干,唇色苍白,呼吸微弱却稍稍平稳了一些。
然而,就在宜阳准备悄悄收回手,起身活动一下几乎僵麻的双腿时,她却发现——
沈玠那只原本无力垂落的手,几根冰冷的手指,竟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勾住了她衣袍的一角。
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甚至可能只是昏迷中无意识的牵扯。
但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重重砸在宜阳的心上。
她猛地顿住,低头看着那勾住自己衣角的、枯瘦而布满伤痕的手指,泪水再次毫无预兆地决堤而出。
他没有再推开她。 他甚至…在无意识中…抓住了一点什么。
这一刻,所有的艰难、恐惧、后怕似乎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她不敢动,生怕惊扰了他这片刻脆弱的安宁,只是任由泪水无声地滑落,滴落在两人之间冰冷的地面上。
柴房外,风雪不知何时小了些。一缕极其微弱的月光,透过破窗的缝隙,悄然洒落,恰好照亮了沈玠昏睡中依旧不安的侧脸,和宜阳那满是泪痕却带着一丝微弱希冀的脸庞。
黑暗中,那勾着衣角的细微动作,成了连接两个绝望灵魂的、唯一脆弱的纽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