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不敢去感受身下柔软的触感,只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在油锅中煎熬。
(罪过……真是天大的罪过……殿下……您为何要如此……您让我……如何自处……) (我只会给您带来灾祸啊……)
王院判检查得十分仔细,眉头越皱越紧。他重新处理了沈玠胸口的伤,又开了新的药方。
“启禀殿下,”王院判向宜阳回话,声音压得较低,“沈公公的伤势……本已十分凶险,先前处理虽及时,但此番挪动,加之……加之似乎受了些寒气,京城气候与北疆干燥凛冽不同,近日阴雨潮湿,导致伤口愈合不佳,已有轻微溃烂之象,且邪寒入体,引发了高热。需立刻用针用药,好生将养,万不可再移动、再受寒、再情绪激动了,否则……恐有性命之忧。”
宜阳的心狠狠揪了起来。果然!才在掖庭待了几天,就又成了这个样子!
“请院判务必用最好的药,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无论如何,必须治好他!”宜阳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老臣定当尽力。”王院判躬身道,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只是……沈公公忧思过重,郁结于心,于病情恢复大为不利。心病还须心药医啊。”
宜阳沉默地点了点头。
送走王院判,看着宫人煎好的药被端上来,宜阳亲自接过药碗,坐在床边,要用左手喂他。
“殿下!不可!奴婢自己来……”沈玠惊慌失措,想要挣扎着自己起身喝药。
“别动!”宜阳命令道,用眼神制止了他,“听话,把药喝了。”
她的动作有些笨拙,毕竟左手并不惯用,但她坚持着,小心翼翼地将一勺勺汤药喂到沈玠唇边。
沈玠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和坚持的脸庞,看着她那双本该抚琴作画、如今却笨拙地端着药碗的手,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揉搓,酸涩、痛苦、愧疚、还有一丝无法言说的、近乎罪恶的贪恋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机械地张口,吞咽着那极苦的药汁,却仿佛尝不到任何味道。每一次吞咽,都伴随着巨大的心理折磨。
(此乃殿下寝宫…秽浊之身…岂可…岂可让殿下亲手侍药…罪该万死…)
喝完了药,宫人退下,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沈玠躺在柔软的锦被中,却感觉如同卧在针毡之上,浑身不自在。殿内温暖的熏香、身下柔软的触感、还有身边宜阳公主的存在,一切都让他感到窒息般的惶恐。
他挣扎跪起着,再次低声哀求,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殿下……求求您……让奴婢走吧……去掖庭,去浣衣局,去哪里都好……这里……这里不是奴婢该待的地方……奴婢……实在承受不起……求殿下给奴婢一条……活路吧……”
他所谓的“活路”,竟是离开她的庇护,去往那更卑微、更苦难的境地。
宜阳看着他卑微乞求的样子,看着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痛苦和自毁倾向,心中又痛又怒。
“活路?”她盯着他,声音冷了下来,却带着一种异常沉重的力量,“沈玠,你的活路,就在这里。在本宫的眼皮子底下!离开这里,才是死路一条!你以为皇兄为什么把你扔去掖庭?那不是什么妥善安置,那是一种态度!一种放任你自生自灭、甚至希望你悄无声息消失的态度!他弃了你!外面有多少人恨你入骨,你不知道吗?离开永宁殿的保护,你活不过三天!”
她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剖开了血淋淋的现实。
沈玠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当然知道……他怎么会不知道?只是……只是他宁愿那样悄无声息地死了,也不想这样……拖累她。
“奴婢……奴婢不值得……”他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无声滑落。
“值不值得,由我说了算!”宜阳斩钉截铁地道,“你给本宫记住,你的命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死,也不准放弃!听见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