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法规矩,对宜阳这段不容于世的感情更是心知肚明且深以为忧。这一关,注定艰难。
宜阳的心微微一沉,随即却被更强大的决心充满:“臣妹明白。臣妹这就去求见母后。”
坤宁宫。
太后听闻宜阳求见,本是欣悦,然而当宜阳将她的请求与那份不容错辨的炽热爱意毫无保留地袒露时,慈宁宫内的暖意瞬间冻结。
“荒谬!无耻!”太后猛地一拍凤座,勃然大怒,脸上尽是惊骇、愤怒与难以置信,“宜阳!你疯了不成?!为了一个阉人,你竟要自甘堕落至此?!离宫同居?这种不知廉耻的话你也说得出口!你的身份呢?你的廉耻呢?皇家颜面都要被你丢尽了!”
太后的斥骂如同冰雹,毫不留情地砸向宜阳。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女儿竟痴迷那个低贱的内侍到如此丧失理智的地步!
宜阳跪在冰冷的地上,承受着母亲的雷霆之怒,背脊却挺得笔直:“母后息怒。女儿没有疯,女儿只是爱他,只想在他最后的日子里陪着他,让他能安心离开。求母后成全女儿这片心意!”她重重磕头。
“爱?你懂什么是爱?那是蛊惑!是孽障!”太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宜阳,痛心疾首,“你是天家公主,万金之躯!他是什么东西?一个残缺的奴才!你竟为了他抛却一切?你真是……真是被鬼迷了心窍!哀家绝不准允!你立刻回宫反省!至于沈玠,哀家会给他个痛快,绝了你这份妄念!”
“母后!”宜阳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失,眼中充满了惊恐与决绝,“您若伤他,便是逼死女儿!女儿与沈玠,早已生死相许!若他死,女儿绝不独活!”
“你……你竟以死相胁?!”太后惊得站起身,脸色煞白,几乎晕厥,“为了那么个东西,你连生养你的母亲都不要了?连命都不要了!反了!真是反了!”她气得语无伦次,被嬷嬷慌忙扶住。
殿内乱作一团。就在这时,萧景钰及时赶到,看到眼前景象,心中了然,暗叹一声。
“宜阳!不可放肆!”萧景钰先厉声制止宜阳,随即转身扶住太后,温声劝道:“母后息怒,且听儿臣一言。”
他压低声音,语气沉重而现实:“母后,宜阳的性子您最清楚,她外柔内刚,认死理。那沈玠确已时日无多,不过几时的光景。为一个将死之人,逼得宜阳寻死觅活,若真酿成惨剧,岂非是皇室更大的丑闻和悲剧?届时皇家颜面又何存?”
太后剧烈喘息着,看着女儿那决然赴死般的眼神,心口绞痛。
萧景钰继续道:“不过是一座别院,让她去住上几月,待那沈玠去了,她自然也就死心回来了。期间严密封锁消息,多派可靠人手看护,只说是公主静养,全了她这片心,也全了皇室体面,总好过现在玉石俱焚。母后,事已至此,强拦不如疏导啊。”
太后看着儿子,又看看那倔强得仿佛变了个人女儿,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深切的失望席卷了她。她一生尊荣,最重规矩,却没想到女儿会为了一个奴才忤逆至此。强烈的愤怒、失望、恐惧交织,最终,对女儿生命的担忧压过了一切。
她颓然跌回凤座,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无力地挥了挥手,声音嘶哑疲惫,带着无尽的悲凉:“罢了……罢了……你们兄妹……既然早已商量好,还来逼哀家做什么……”
她闭上眼,不愿再看宜阳,两行清泪自眼角滑落:“去吧……你想怎样……便怎样吧……只当……只当哀家没有生过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女儿……”
这便是松口了,带着锥心的痛楚与失望。
宜阳手中的匕首“当啷”落地。她浑身脱力,伏倒在地,失声痛哭:“母后……女儿不孝……谢母后恩准……”巨大的悲伤与如愿以偿的虚脱感淹没了她。
萧景钰松了口气,立刻让人收走匕首,扶起宜阳:“好了,目的既达,别再惹母后伤心了。回去好好准备吧。”他又温声安抚了太后几句,太后只是闭目不语,仿佛隔绝了外界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