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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不是…那不是她…”他喃喃自语,拒绝相信。
“哼,是不是,重要吗?”军官冷笑一声,“上头有令,逆犯任氏,已伏诛。小公子,节哀吧,别再给自己惹麻烦了。”
已伏诛…
这三个字如同最终判决,狠狠砸碎了鹫儿最后一丝侥幸。
他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任由冰冷的绝望一点点吞噬全身。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想起凌尘!凌先生!他一定知道些什么!他一定有办法!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再次发足狂奔,冲向凌尘的医馆。
然而,医馆大门紧闭,上面贴着官府的封条!周围邻居看到他,都纷纷躲避,眼神复杂。
鹫儿的心再次沉了下去。他绕到后院,强行撬开一扇窗户翻了进去。
医馆内,桌椅倾倒,药材散落一地,显然已被搜查抄掠过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药味和灰尘混合的气息,死寂得令人心慌。
鹫儿疯狂地寻找着,呼喊着凌尘的名字,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最终,他在凌尘平日看诊的桌案上,发现了一封被砚台压着的信。信封上,是凌尘那清隽却略显潦草的字迹——“鹫儿 亲启”。
他的手颤抖着,几乎拿不住那薄薄的信纸。
展开信,凌尘那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剜在他的心上:
「鹫儿:见字如面。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已不在安阳。任辛之事,我已尽知,其中冤屈,天地可鉴。然局势崩坏,非人力可挽。吾决意行险一搏,救她出囹圄。此去九死一生,成败难料。若事不成,亦无愧于心。勿念,勿寻。保护好自己,活下去。凌尘 绝笔。」
信纸从鹫儿手中飘落。
他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灵魂,缓缓瘫坐在地上。
凌先生…去了天牢…行险一搏…
而天牢…已是一片灰烬…无人生还…
巨大的悲痛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他吞没!他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为师父,为凌先生,为这无法承受的、接连失去至亲的剧痛!
哭了不知多久,眼泪似乎都已流干。
鹫儿缓缓抬起头,眼中只剩下一种死寂的灰败和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沉重的决绝。
他重新站起身,擦干眼泪,整理好衣袍。
他走出了医馆,再次走向那片依旧冒着黑烟的天牢废墟。
这一次,他没有再试图冲进去,而是找到了负责收敛尸骸的官员,用尽所有能动用的、公主府世子的微薄颜面和银钱,艰难地交涉着。
最终,他得到了一具据说是在任辛原本关押的死牢附近发现的、烧得最为彻底、几乎无法辨认的焦尸,以及…他们在凌尘医馆附近搜剿到的、他常备的药箱和一些沾染了血迹的、破碎的衣物。
鹫儿没有去看那具可怕的焦尸,只是让人用最好的棺木收殓了。
他亲手捧着那个染血的、破损的药箱,如同捧着最珍贵的宝物,一步步走在空旷的街道上。
身后,是装着“师父”和“先生”的棺椁。
他没有再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回到公主府,他下令设下灵堂。
两副棺椁,一副盛放着无法辨认的“遗骨”,一副是衣冠冢。
少年披麻戴孝,跪在灵前,烧着纸钱。
火焰跳跃,映照着他苍白而平静的侧脸。
从此,世间再无待他如子的师父,亦无亦师亦友的先生。
只剩下他一人,守着这偌大、冰冷、危机四伏的公主府,守着这未亡的骨,和那血海般的深仇。
夜风吹过,白幡飘动,呜咽作响,如同无声的悲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