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盈慌忙模仿,动作僵硬,双手举得过高,身子弯得太低,看起来不伦不类。
“错了!”明女史声音严厉,“幅度不对!眼神!眼神要稳住!”
杨盈被吓得一哆嗦,赶紧调整,却越发手忙脚乱。
于十三在一旁看着,以扇抵额,无声地叹了口气。他负责教导礼仪,可看这“礼王”的底子,简直是一片荒漠。这哪是亲王,分明是个连基本社交礼仪都不通的深宫稚子。
宁远舟的脸色也越来越沉。他原以为这位“礼王”至少有些急智或胆色,如今看来,竟如此……不堪造就。这不仅仅是礼仪问题,更是对政治一无所知,对自身处境毫无概念。这样一个人,如何能在虎狼环伺的安国周旋?一旦露馅,整个使团都将万劫不复。
钱昭虽未说话,但紧抿的嘴唇和眼神中透出的凝重,也显示了他内心的担忧。护卫这样的“主子”,难度无疑倍增。
元禄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心思单纯,只觉得这位“王爷”胆子好小,好像……好像比宫里那些传言中嚣张跋扈的皇子们差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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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学间隙,众人退至偏厅暂歇。
于十三再也忍不住,“唰”地展开折扇猛扇了几下,仿佛要驱散心头的憋闷:“我的宁大人,您这趟差事,接的可不是一般的‘惊喜’啊!这位‘殿下’,别说应付安国那些老狐狸了,我看连咱们梧都街头的地痞流氓都能把他唬住!”
钱昭沉声道:“基础太差,形、神皆无。短期内难以脱胎换骨。”
宁远舟揉了揉眉心,疲惫感前所未有地涌上心头。章崧的毒药是悬在头顶的利剑,而这位不成器的“礼王”,简直是绑在他脚上的巨石,要拖着他一起沉入深渊。“杜长史和明女史的方法太过刻板,只会让她更加紧张,越学越错。”
“那怎么办?”于十三挑眉,“总不能真指望这样一位‘殿下’去跟安帝谈笑风生吧?怕是连长庆侯李同光那一关都过不去。”
宁远舟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杜长史他们继续教他们的,但我们不能全靠他们。十三,你心思活络,想办法用些非常手段,至少让她尽快记住最关键的信息,学会最基本的应对,不至于一开口就露馅。钱昭,你留意殿下身边的护卫安排,绝不能出任何纰漏。元禄,检查殿下车驾,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重:“诸位,情况比我们预想的更糟。但事已至此,唯有尽力而为。她是我们能否拿到解药的关键,无论如何,在抵达安国之前,必须让她……至少看起来像个王爷。”
于十三收起折扇,叹了口气:“知道了,我尽力而为。大不了,把我压箱底哄姑娘开心的本事,换个花样教给他。”
钱昭点头:“明白。”
众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原本以为最大的危险来自外部,如今却发现,最大的变数可能就在自己身边,就是他们所要护卫的这位正主。前路,似乎更加迷茫和艰难了。
而此刻,独自留在正厅,面对杜长史和明女史新一轮严厉教导的杨盈,只觉得脑袋里一团浆糊,那些繁琐的礼仪、陌生的名字、复杂的局势,像一座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中充满了恐惧与无助,只能紧紧攥着袖中那方绣着“青云”二字的帕子,从中汲取一丝微薄的勇气。青云哥哥,我一定要完成任务,活着回来……她在心中默默念着,却不知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何等惊涛骇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