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夷馆的灯火次第熄灭,白日里入城的喧嚣与风波仿佛已被夜色吸收,只留下边境驿馆特有的那种混杂着陌生与警惕的寂静。使团众人经过长途跋涉和入城时的那场虚惊,大多已是身心俱疲,各自在安排的院落中安顿下来,试图在这异国的都城获得第一晚宝贵的休息。
杨盈躺在陌生的床榻上,却辗转反侧。白日里巍峨的城墙、繁华的街市、还有那突如其来的“惊马”事件,以及李同光离去时公事公办的冷漠眼神,都如同走马灯般在她脑海中回旋。她知道,真正的考验,从踏入安都这一刻起,才算是真正开始。就在她思绪纷乱,渐有睡意之时——
“咚咚咚!” 急促而有力的叩门声骤然在寂静的馆驿中响起,格外刺耳。
值夜的于十三第一时间警觉,迅速打开院门。只见门外站着几名身着安宫内侍服饰的宦官,为首一人面色白净,眼神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倨傲,手中高擎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陛下有旨!”那内侍尖细的嗓音在夜色中传开,打破了所有的宁静,“宣,梧国礼王,即刻入宫觐见!”
即刻入宫?!
消息传到内院,所有被惊醒的人都感到一阵错愕与愤慨!宁远舟强撑着从榻上坐起,眉头紧锁;如意迅速披衣来到杨盈房外;钱昭、孙朗等人也皆已起身,聚拢过来,脸上皆是一片凝重。
此时已是深夜,万籁俱寂,绝非正常召见外国使臣的时间。安帝此举,根本不合任何礼制,其用意不言自明——这是赤裸裸的怠慢,是刻意给梧国使团的下马威,更是对这位年幼礼王心性与胆识的极端试探!他想看看,这个据说在梧国并不受重视的公主,在遭遇如此无礼的对待时,是会惊慌失措,还是会愤而抗旨?
“欺人太甚!”杜长史气得胡须发抖,压低声音对宁远舟道,“宁大人,此举于礼不合!殿下万金之躯,岂能深夜应召?这……”
宁远舟脸色阴沉,他何尝不知这是羞辱?但人在屋檐下,安帝以君令相召,若是不去,便是公然抗旨,立刻就会授人以柄,后果不堪设想。
“我去和他们说!”于十三折扇一合,眼中闪过厉色。
“不可。”如意按住于十三的手臂,摇了摇头,目光看向杨盈紧闭的房门,“看阿盈如何决断。”
就在这时,杨盈的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
众人望去,只见杨盈已然起身,她脸上初时的惊惶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他们印象中截然不同的平静。她没有看众人,只是对侍立一旁的贴身宫人道:“更衣。取那套绛紫色亲王常服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
“殿下!”宁远舟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担忧,“夜深露重,且宫中情况不明,臣等……”
杨盈一边任由宫人为她整理略显繁复的亲王袍服,一边打断宁远舟的话,她的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每一张充满关切与忧虑的脸,最后定格在如意沉静的眼眸上,仿佛从中汲取了力量。
“孤乃大梧礼王,代表皇兄,代表梧国而来。”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尚且单薄的脊背,声音清晰而坚定,“安帝既然下诏,孤便没有不去的道理。若是露了怯,岂非正中他人下怀,让我梧国颜面扫地?”
她拒绝了宫人为她佩戴过多华贵首饰,只择了一支简单的玉簪束发,显得干净利落。“既然是觐见安国皇帝,礼仪不可废,但也不必过于奢靡,徒惹笑话。”
穿戴整齐,她看向那几位等候已久、脸上已隐隐露出不耐之色的安国内侍,平静道:“有劳诸位前头引路。”
“殿下,让臣随您一同前去!”钱昭抱拳请命。
“臣等愿随行护卫!”孙朗等人也纷纷请缨。
杨盈却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宁远舟苍白的脸,又看了看如意,语气坚决:“不必。诏书只宣孤一人。皇宫大内,难道还能吃了孤不成?诸位在此安心等候便是。”
她知道,带再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