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衫。玄色的布料吸了水,紧紧贴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而坚韧的轮廓。她却恍若未觉,依旧站在墓前,仿佛要站成另一座石碑。
就在这时,一把油纸伞,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头顶,隔绝了冰冷的雨水。一片玄色的衣角,也映入了她的眼帘,那颜色与她身上的如此相似,仿佛本就一体。
如意猛地回过神,却没有立刻回头。她闻到了那熟悉的气息,带着药草的清苦和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稳。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未褪的沙哑。
下雨了。宁远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而温和,看你出来时没带伞。
多么简单的理由,却胜过千言万语的追问。他没有问她在做什么,没有问她为何伤心,只是默默地,为她撑起了一片无雨的天空。
如意缓缓转过身,抬头看向他。他的脸色依旧因伤势而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看着她的眼睛,却深邃而温暖,里面盛满了理解、心疼,还有一种无声的支撑。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他们周围形成一道朦胧的雨帘,将这座孤寂的陵寝与外界隔绝开来,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她看着他肩头被雨水洇湿的痕迹,显然是为了替她撑伞,自己半边身子都露在了伞外。
你的伤还没好,不该出来淋雨。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更多的却是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关切。
无妨。宁远舟只是淡淡地回了两个字,将伞又往她那边偏了偏。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阵沉默,却并非尴尬,而是一种奇异的、充满默契的宁静。雨声淅沥,敲打着伞面,也敲打着周遭的草木,像是为这场无言的陪伴奏响的背景乐章。
都听到了?过了一会儿,如意低声问,目光重新投向那座冰冷的墓碑。
宁远舟没有否认。
是不是很可笑?她的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为一个早已不记得你的地方伤心。
不可笑。宁远舟的声音很坚定,记得与否,是他们的选择。但存在过与否,是你自己的事实。任辛存在过,这一点,谁也抹杀不了。至少,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地看着她,我记得。六道堂的兄弟们,也记得。杨盈那丫头,她也记得。至于凌尘,其实你比我更了解他,不过我一直觉得他对你很不一般,也许你应该亲自去问问呢
他的话,如同暖流,缓缓注入如意冰冷的心田。是啊,存在过,战斗过,守护过,这些经历早已刻进了她的骨血里,岂是几本名册能够抹去的?
又过了许久,雨势渐小,变成了蒙蒙细雨。如意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将胸中的郁结都随着这口浊气吐了出去。她最后看了一眼昭节皇后的墓碑,轻声道:娘娘,我改日再来看您。
她转身,看向宁远舟:我们回去吧。
宁远舟点了点头。
回程的路,两人共撑着一把伞,走在被雨水洗净的青石板路上。伞下的空间不大,他们的手臂偶尔会轻轻碰触到,隔着微湿的衣料,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他们没有再多说什么,也不需要再多说什么。有些安慰,无声胜有声;有些理解,尽在不言中。
他只是稳稳地举着伞,始终将大部分空间留给她,自己的半边肩膀却淋得湿透。她注意到了,悄悄地将伞往他那边推了推,他却固执地又推了回来。
在这一推一让之间,某种微妙的情愫在雨雾中悄然滋生、蔓延。那是一种超越了同伴之谊,超越了责任与道义的吸引与怜惜。是两颗同样历经沧桑、同样坚韧不拔的灵魂,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彼此的共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