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取块干净细布来。”
等恋儿转身去灶房,老郎中从药箱侧袋摸出个四方玻璃小瓶——瓶身蒙着层薄灰,标签上印着几行模糊的洋文。他倒出半茶匙透明液体在棉片上,用镊子夹着轻轻按在张境途伤口周围:“这是洋人的麻药,敷半分钟就麻了,等会儿缝线不疼。”
张境途靠在床上,能觉出棉片贴在皮肤上的微凉,刚才火烧似的疼意慢慢变木。老郎中掏出块铜壳怀表,等表针“咔嗒”转了两圈,才用指尖轻按伤口边缘:“没知觉了吧?”见张境途点头,他从药箱底层抽出个油纸包,一层层掀开,里面是卷雪白雪白的细棉线——线身泛着淡黄油光,凑近了能闻见金银花混着烈酒的清苦味。
“这线浸过草药和烈酒,消过毒,缝伤口不容易烂。”老郎中说着,用燎过火的剪刀“咔嚓”剪下一段线,又用酒精棉擦了擦缝针,穿线、打结的动作干脆利落。他手指稳得很,针脚走得又密又齐,避开翻卷的红肉,只在皮肤表层轻轻穿梭。张境途盯着他的手,竟真没觉出疼,只偶尔有阵轻微的胀感。
恋儿端着药碗回来时,老郎中刚好用细布把缝好的伤口裹紧。谢兰?攥着帕子的手终于松开,指节都泛了白。老郎中又取来纸笔,快速开了张药方:“每日换一次药,按方子煎药喝,热症很快能退。只是他伤在腰侧,这几日别乱动,免得伤口再崩开。”
老郎中又叮嘱了句,“一会我让人送药来。”提着药箱准备离开。
谢兰?刚要掏钱,就被对方摆手拦住:“不用算钱,三日后我再来拆线。”
刚要送郎中走,院外突然传来“砰砰”的敲门声,还伴着管家的声音:“恋儿姑娘,恋儿姑娘!”
恋儿心里一紧:“糟糕!定是刚才回来时被管家瞧见了!小姐,你别露面,我去打发他走。”
“丫头,正好我跟你一起。”老郎中说。
恋儿拉开院门,管家果然站在门外,眼神不住往院里瞟,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恋儿,是少奶奶身子不舒服?刚才瞧你领着位郎中进来。”
“是呢,”恋儿赶紧接话,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的老郎中,“小姐昨夜受了风寒,晨起头还晕着,我才赶紧去请了郎中来。”
老郎中上前一步,语气平稳:“夫人只是偶感风寒,吃两副药发发汗就好,没多大事。只是病人现在需要静养,别让人来打扰。”
管家盯着老郎中的药箱看了两眼,没再追问,只点点头又叹了口气:“既如此,那我就不叨扰了,让少奶奶好好休息。”说罢转身离开。
管家和郎中离开后,恋儿才松了口气,赶紧关紧院门。转身回屋时,就见张境途躺在床上,眼睛闭着,呼吸比刚才匀了些——许是麻药劲还没散,已经睡了过去。
恋儿见谢兰?揉着太阳穴,眼眶下泛着青,赶紧上前:“小姐,你一夜没合眼,快去躺会儿吧,张先生这边我盯着,一会药来了也去煎,保证误不了。”
谢兰?看了眼隔间里睡着的张境途,又瞧了瞧恋儿认真的模样,终于点了点头:“有事随时叫我。”说罢才拖着疲惫的脚步,往自己的房间走——这一夜的担惊受怕,总算暂时落了个安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