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若从陈家回来,眼底的戾气尚未散尽,眉梢拧着一股未平的怒火。她将去陈家的所作所为一股脑倒了出来——老太太的默许、二姨太的嚣张、自己砸裂玉佩的决绝,还有老太太最终松口约束陈家的承诺,字字句句都带着火气,尽数告知谢兰?。
谢兰?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握着梅若手腕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我商量一句?”她声音里带着难掩的错愕,眼底渐渐漫开一层焦灼,“你可知陈家如今靠着日本人,行事飞扬跋扈,你孤身一人去闹,若是出了意外怎么办?”
“我能出什么意外?”梅若猛地抽回手腕,梗着脖子反驳道,“我砸的是他们陈家的玉佩,又不是他们的脑袋,他们敢把我如何?陈先如辜负你,二姨太又对你使坏,还敢纵容手下动枪险些伤了念儿,我凭什么不能去讨个说法?那子弹再偏一分,念儿就没了性命,这口气我咽不下!”
谢兰?轻轻叹了口气:“姐姐,你总是这般烈性。我知道你护着我,只是老太太一向待我宽厚,这般闹得人尽皆知,岂不是让她老人家难堪?”
“小姐,大小姐做得没什么不对!”恋儿端着热茶上前,闻言忍不住插话,眼眶泛红地攥紧了帕角,“若不是我受了伤,今日定然跟着大小姐一同去陈家,闹他个天翻地覆!”她声音带着几分激动,想起枪口下的惊魂一刻,至今心有余悸,“陈家那般欺辱您,还险些害了张先生的性命,本就该让他们尝尝厉害,哪能一味忍让!”
谢兰?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她何尝不怨陈先如的负情,可乱世之中,安稳已是奢望,她实在不愿谢家卷入更多纷争。可看着梅若眼底的执拗与护犊之情,看着恋儿泛红的眼眶,再看看梅若发梢未融的雪粒,到了嘴边的埋怨又咽了回去,只剩一声轻叹:“姐姐,我懂你的心意,恋儿也是一片赤诚,只是往后,再不可这般莽撞了。凡事多与我商量,好不好?”
梅若握着暖手炉,指尖渐渐回暖,脸上的戾气彻底散去,只剩下几分疲惫。她点了点头,端起恋儿递来的热茶,刚抿了一口,就听院门外传来轻细的叩门声,混着风雪声隐约飘进一句:“少奶奶,是奴婢念姝。”
谢兰?猛地顿住话音,神色微微一怔——念姝这个时候来,想必是为了梅若闯陈家之事。她对着外间扬声应道:“进来!”又转头对梅若柔声道:“想必是老太太那边有话要说。”
念姝推门而入,肩头沾着些微雪沫,暖炉里的炭火燃得正旺,却驱不散屋中弥漫的清寂。
念姝先跟梅若打了声招呼,而后目光落在恋儿肩头的包扎上,心里明白了几分,没有多问,只是握了握恋儿的手,柔声问:“还疼吗?”恋儿摇了摇头。
“少奶奶……奴婢有几句心里话,想亲自对您说。”念姝回身望着谢兰?。
谢兰?点头,梅若和恋儿听出其中深意,便悄然退了出去。
念姝躬身行礼,将手中的素帕递过,指尖忍不住微微颤抖:“老太太让奴婢给少奶奶带样东西,还有几句心里话。”
谢兰?的目光落在素帕上,指尖颤抖着接过,层层展开,那枚碎裂的玉佩便露了出来。断裂的茬口依旧锋利,冰凉的玉质贴着掌心,像极了午夜梦回时刺痛她的回忆——嫁入陈家那日,老太太亲手为她系上玉佩,笑着说“兰?是陈家的福气”;如今玉碎人离,连那份仅剩的念想也断了。
“老太太说,”念姝望着她垂落的眼睫,缓缓转述,“这玉佩是您嫁入陈家时的定情物,如今裂了,便如这缘分,终究是千疮百孔了。陈家负了您,她心里愧疚得很,可陈家如今风雨飘摇,先如少爷走了歪路,她实在不忍再拉着您一同沉沦。”
谢兰?指尖摩挲着碎玉的裂痕,喉间涌上一股涩意,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我明白。陈家从未对我薄待,老太太待我更是如亲女,只是……”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覆水难收啊。”
“孩子没了的时候,我就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她抬眼望向念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