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星期一上午九点,地区铁路法院再审我的案子。\"马魁关掉手电筒,黑暗中传来打火机的咔嗒声,\"你要是有种,就带着材料去旁听。\"
铁路法院的木质长椅泛着陈年桐油的光泽,阳光从雕花窗棂斜切进来,在汪永革颤抖的肩章上投下一道金线。
马魁坐在被告席,十年牢狱在他眼角刻下的纹路比记忆中更深。
汪永革走上证人席时,皮鞋底与地面摩擦出刺啦声响。
他盯着马魁后颈那道当年抓捕时留下的旧疤,喉咙突然泛起铁锈味,那是十年前在餐车,他亲眼看见小偷自己撞开窗户跳车时,溅在茶杯里的血。
\"证人汪永革,你是否愿意如实陈述十年前案件经过?\"审判长的声音像块冷硬的铁轨。
汪永革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他看见旁听席上儿子汪新攥着钢笔的手青筋暴起,被瑾瑜双手拢在手心安抚,又瞥见马魁女儿马燕在角落抹眼泪。
十年前那个暴雨夜突然在眼前闪回:他缩在软卧包厢里,听着车窗外马魁被押走时的怒吼,而自己因为最罪犯的威胁在角落瑟瑟发抖。
\"我......\"他的声音卡在喉头,像被道岔卡住的列车,马魁终于转头看他,眼神像破冰的铁轨,锋利得能刮下一层皮。
\"我当时在8号车厢连接处。\"汪永革突然提高声调,\"看见小偷自己跨过栏杆跳下去,马魁根本没碰他。\"法庭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他听见马魁的呼吸突然变得粗重。
马魁猛地站起身,铁椅在地面拖出刺耳的长音。\"你早该这么说!\"他转身一拳砸在墙上,墙皮簌簌落下,混着未干的泪在砖缝里蜿蜒成河。
汪永革的眼泪终于决堤,他看见十年前那个暴雨夜,自己躲在乘务室里颤抖的手,看见马魁妻子王素芳跪在铁路边烧纸钱的佝偻背影,看见马燕被同学骂\"杀人犯的种\"时攥出血的指甲。
\"对不起。\"他对着马魁的背影深深鞠躬,警帽檐遮住了涌出的泪,\"当年我怕丢了饭碗,怕汪新没爹......\"
话音未落,马魁突然转身抱住他,带着铁锈味的拥抱让汪永革想起他们年轻时在雪地里追捕逃犯,互相用体温焐热冻僵的手指。
审判长的法槌落下时,阳光正好爬上马魁的肩章。\"经合议庭评议,原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撤销原判,被告人马魁无罪。\"
法庭里爆发雷鸣般的掌声,汪永革看见马魁颤抖着抚摸胸前的警徽。
他走上前,把当年藏在乘务日志里的纽扣放进马魁掌心,那是小偷跳车时扯掉的,刻着\"乘警\"二字的铜纽扣,如今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块愈合的伤疤。
\"回家吧。\"汪永革轻声说,窗外的火车汽笛声响起,悠长而清亮,仿佛穿越十年时光,载着两个老去的警察,驶向终于晴朗的远方。
马魁站起身,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汪永革身上,他缓缓举起右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散庭后,两人站在法院门口。阳光穿过云层,照在马魁新换的警徽上。
铁路俱乐部的红漆木门被晨光染成琥珀色,门楣上的红绸花在微风中轻轻颤动,像极了瑾瑜昨夜未眠时跳动的心悸。
汪新穿着笔挺的铁路制服,肩章上的路徽在朝阳下泛着温润的光,他伸手替瑾瑜理了理鬓角的碎发,指尖触到她耳垂上的珍珠耳坠。
\"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嗓子,蒸汽火车的汽笛声突然刺破云层。
汪新低头看表,七点零五分,分秒不差。
这辆编号07的老机车是王永革、马魁特意从机务段调来的,车头挂满红绸和铜铃,烟囱里喷出的白雾在晨光中织成梦幻的纱幔。
接亲队伍踩着枕木走向火车,铁轨在朝阳下泛着乌亮的光。马魁穿着藏青色制服站在车头,胸前的警徽擦得锃亮,比十年前更添几分威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