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广坤根本没心思寒暄,他一把将茶杯推开,也顾不上烫,直接就开始了他的控诉:“齐三太!你少给我来这套!我问你,自从我家永强大学毕业回村,你前前后后,吃了我家多少只鸡?多少条鱼?啊?”
他伸着手指头,仿佛真要算账一样:“你说我谢广坤找你办的事,你拍着良心说,你给我办成过一件吗?啊?哪次不是推三阻四的?”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拔高了:“再说这次!你一声不响,就把我家永强的村主任给撸了!你办的这叫啥事啊?你这不就是卸磨杀驴,过河拆桥吗?你让我老谢家的脸往哪儿搁?!”
齐三太心里叫苦不迭,脸上还得维持着镇长的威严和耐心。
他叹了口气,摆出一副推心置腹、却又公事公办的样子:
“广坤啊,我的老哥哥!你先别激动,听我说。这次的事,真是没办法!永强这次,看起来是私事,可影响太坏了!骚扰孕妇,家里闹得鸡飞狗跳,全村皆知!最关键的是,他这里头还涉及婚内、啊,那个跟其他女同志界限不清的问题!这性质就不一样了!”
他压低声音,仿佛在说什么机密:“镇上这么多眼睛看着呢,谁不知道永强是我齐三太的亲戚?我要是不秉公处理,严肃纪律,别说永强了,就连我这个镇长,也得跟着受牵连,摊上事啊!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看谢广坤脸色变幻,似乎听进去了一点,齐三太赶紧话锋一转,给画了个大饼:“老哥哥,你的心情我理解。你现在心烦,不如先回家去,赶紧让永强把家里那点事处理利索了。等过个一年半载,风头过去了,大家把这事都淡忘了,凭永强的能力、学历和在村里搞果园的经验,想再为村里做贡献,到时候再想办法回来,那也不是什么难事嘛!对不对?”
谢广坤被他这一番连吓唬带忽悠的话给说动了。
他也知道,正式文件都下来了,想立刻撤销是不可能的。
但齐三太既然给出了以后还能回来的承诺,就像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让他心里有了盼头。
他那股非要闹个结果的劲头,也就泄了大半。
至于齐三太,他心里门儿清,谢永强背上这么个处分,以后想再当村主任那是难如登天。
不过,以后再说以后是他的缓兵之计,眼下最紧要的,是把谢广坤这尊“神”安安稳稳地请走,别在镇政府闹出更大的笑话。
最终,谢广坤带着齐三太这份空头支票的承诺,心思稍定地离开了镇政府。
而齐三太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
谢广坤从镇政府出来,被齐三太连哄带吓,虽然得了个空头承诺,心里却更焦躁了。
齐三太说得对,家里这烂摊子必须尽快处理!
他火急火燎地赶回家,发现只有永强娘一个人在唉声叹气,谢永强早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谢广坤一咬牙,决定最后再努力一次。
他翻箱倒柜,把家里最好的山货,榛蘑、猴头菇、野生的干木耳打包了好几大袋,沉甸甸地提着,准备去老王家,哪怕放下老脸求,也得试试能不能让王小蒙回心转意。
只要小蒙回来,永强的官说不定还有指望!
他提着大包小包刚出自家院门,还没往老王家的方向走几步,就听见一阵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
一辆看起来就不便宜的小轿车“吱呀”一声,稳稳地停在了他家门口。
驾驶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时髦、妆容精致的年轻女人,正是黄亚萍。
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冲着有些发愣的谢广坤打招呼:“叔,您好!我找永强,他在家吗?”
谢广坤心里“咯噔”一下,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赶紧堆起笑脸:“是亚萍啊!永强……永强刚才还在家呢,这不,接了个电话,好像果园有啥急事,又火急火燎跑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