鹭岛的夏天,湿热黏稠,海风也带着一股拂不去的咸腥气。范俊武的广告拍摄任务只剩最后一天。白天,他在镜头前按照导演的要求,奔跑、跳跃、展示着充满力量感的肌肉线条,像一个完美却空洞的符号。一旦导演喊“卡”,他眼中那点微弱的光彩便会瞬间熄灭,重新变回那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最后一场戏是在傍晚的沙滩上拍摄。夕阳将整个海面染成一片瑰丽的金红,美得惊心动魄。范俊武需要做的,只是迎着海风,走向夕阳深处,留下一个充满“希望”和“未来感”的背影。
当他在沙滩上一步步向前走去时,脚下是柔软的细沙,耳边是海浪温柔的絮语,眼前是无比壮阔的落日。这一切本该让人心旷神怡,可他的内心却是一片荒芜。这美景仿佛与他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他能看见,却无法感受。
就在他即将走到指定位置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远处沙滩的尽头,靠近礁石群的地方,有一个纤细的身影面朝大海坐着。那人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海风吹拂着她的长发,背影在落日余晖中勾勒出孤独而安静的剪影。
刹那间,范俊武的呼吸停止了,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那个背影……太像了!
想到他几乎要脱口喊出那个刻在心底的名字!
是幻觉吗?是因为他日思夜想,所以产生了幻觉?还是……这世上真有如此相似的背影?
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导演在远处喊着什么,他完全听不见。他的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个模糊又清晰的背影。
他想冲过去,想确认那到底是不是他魂牵梦绕的人。可是,双脚却像被钉在了沙滩上,巨大的恐惧感攫住了他——万一不是呢?万一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呢?那点可怜的希望一旦破灭,他将坠入更深的绝望。
他就那样僵在原地,像个傻子一样,望着那个可望而不可即的背影。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红了他的眼眶。
“范俊武!怎么回事?走位!”导演的催促声透过对讲机传来,带着不满。
助理小跑过来,小心地拉了他一下:“武哥,导演叫了,最后一条了,坚持一下。”
范俊武猛地回过神,再看向那个礁石方向,却发现那个身影已经不见了,仿佛从未出现过。是走了?还是……真的只是他的幻觉?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和酸楚涌上心头。他自嘲地笑了笑,是啊,怎么可能是她。她恨透了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收敛心神,按照要求完成了最后的拍摄。当导演满意地喊出“杀青”时,整个团队欢呼起来,准备收工去庆祝。范俊武却只是默默地走到一边,拿起自己的东西。
“武哥,晚上一起吃饭吧?这边海鲜不错。”摄影师热情地邀请。
“不了,有点累,想回去休息。”范俊武婉拒,声音沙哑。
他独自一人回到酒店房间,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鹭岛璀璨的夜景。他站在窗前,却没有丝毫欣赏的心情。白天那个背影不断在他脑海中闪现,与记忆中的江诗韵重叠又分开,折磨着他的神经。
他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打开了那个他已经看了无数次的、加密的相册。里面只有寥寥几张照片,都是从校园论坛或别人那里保存的、有江诗韵的模糊影像。他放大其中一张她跳舞的侧影,指尖轻轻划过屏幕,心脏一阵阵抽痛。
“诗韵……你到底在哪里……”他对着冰冷的手机屏幕,喃喃自语。这三个字,包含了太多的悔恨、思念和无处安放的爱意。
与此同时,在鹭岛老城区那间带着玉兰花香的出租屋里,江诗韵刚刚结束与孩子们的通话(她负责的线上舞蹈指导课)。她走到院子里,深吸一口带着花香的湿润空气。
今天下午,她确实去了那片沙滩。每当心情特别压抑的时候,她都会去那里坐坐,看着无边无际的大海,会觉得自己的烦恼渺小了一些。她并不知道,就在今天,就在那片她用来疗伤的沙滩上,她曾与一个将她刻入骨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