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初冬,来得悄无声息。只是一夜之间,晨起的窗玻璃上便凝了层薄薄的白汽,呼吸间带出小团小团的雾。江诗韵裹紧了驼色的羊绒围巾,站在宿舍楼下,看着自己呵出的白气在清冽的空气里慢慢消散。
顾言深的车依旧准时停在老位置。他下车,为她拉开副驾的门,动作熟稔自然。车内暖意融融,驱散了外面的寒气,座位上放着一杯还烫手的热可可,是她偏爱的牌子,三分糖。
“早上冷,先暖暖。”他语气平常,仿佛这只是日复一日的惯例。
江诗韵低声道谢,接过,指尖传来的温度一直蔓延到心里。她小口啜饮着,甜腻香滑的液体滑过喉咙,像一层温柔的铠甲,将外界残余的冷意隔绝开来。
这些日子,顾言深的存在,就是这样一种无微不至的“暖”。他从不越界,从不给她压力,只是恰到好处地出现,恰到好处地给予。他记得她排练的日程,会在她疲惫时递上温热的饮品;他了解她舞蹈的进展,提出的建议专业且精准;他带她去安静雅致的餐厅,话题永远围绕着艺术、见闻,或是她感兴趣的一切,唯独不触及那个名字,不触碰她心底那片尚未结痂的荒原。
这种被妥善安置、被细心珍视的感觉,像温水流过冻土,一点点软化着她因范俊武的沉默而冰封的心。她不再需要猜测,不再需要等待,不再需要承受那种忽冷忽热、悬在半空的忐忑。顾言深给予的,是一种稳定、可预期的好。这对于一个刚刚在情感风暴里颠簸得筋疲力尽的人来说,有着近乎致命的吸引力。
车子驶向市美术馆,今天有一个小众的现代舞影像展,顾言深提前拿到了邀请函。展厅里光线幽暗,巨大的屏幕上投射着舞者扭曲、拉伸、充满张力的黑白影像,背景音乐是实验性的电子音效。
江诗韵看得专注,顾言深安静地陪在她身侧,偶尔在她目光在某幅画面上停留稍久时,会低声说一句编导的名字,或者这个动作流派的特点。他的声音低沉平和,混在空灵的音乐里,像是一种精准的注解,加深着她对作品的理解。
她忽然想起,曾经她也试图和范俊武分享过类似的东西,一段她觉得很美的舞蹈视频。他看得很认真,眉头却皱着,最后憋出一句:“跳得是挺好,但为啥总感觉要摔跤?”她当时哭笑不得,心里却觉得他那副笨拙努力理解的样子,有点可爱。
可现在,“可爱”这个词,连同那段回忆,都蒙上了一层灰扑扑的尘埃,带着隔世的模糊感。而身边这个能与她同步呼吸、能在艺术层面产生共鸣的男人,他的“懂得”,是如此清晰、熨帖,无需她费力解释半分。
看完展览,顾言深带她去了一家隐藏在老街深处的私房菜馆。店面不大,布置得却极有韵味,老板娘似乎与他相熟,笑着将他们引到靠窗的安静位置。
窗外是灰墙黛瓦的老房子,偶有行人撑着伞慢悠悠走过,像一幅氤氲着水汽的江南水墨画。菜式精致,口味清淡,每一道都像是一件艺术品。顾言深细心地为她布菜,介绍着食材的来历和烹饪的巧思。
“这道汤里的笋,是今早刚从临安山上挖下送来的,很鲜甜,你尝尝。”
他说话时,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纯粹的欣赏。江诗韵低头喝汤,鲜美的滋味在舌尖绽放,心里却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范俊武带她去的地方,永远是烟火气十足的烧烤摊、火锅店,他会把她爱吃的肉串烤得焦香,会辣得满头大汗还往她碗里夹菜,热闹,真实,却也……粗糙。
那种粗糙,曾是她喜欢的,带着生命蓬勃的热力。可如今,在经历了被冷落、被无声放弃之后,这种粗糙回忆起来,竟带着一种不确定的、令人心慌的底色。而顾言深给予的这种精致、稳定、被全方位呵护的感觉,像一张柔软而牢固的网,兜住了她不断下坠的心。
饭后,顾言深没有立刻送她回去。两人沿着老街慢慢散步,雨后的青石板路湿漉漉的,映着两旁店铺暖黄的灯光。路过一家古董唱片店,里面传来悠扬的老式爵士乐。
他停下脚步,在店外安静地听了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