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夜幕总是降临得格外早,不到六点,城市已被霓虹点亮。范俊武穿着一件毫不起眼的深灰色连帽衫,帽檐压低,穿行在城南旧区错综复杂的小巷里。最终,他停在一家招牌歪斜、灯光昏黄的“老金信息咨询”门口。这里,是他通过陈老四那条线,辗转找到的地方——一个游走在灰色地带,专门处理“疑难杂症”的私人调查点。
推开沉重的玻璃门,门铃发出喑哑的声响。室内烟雾缭绕,只有一个秃顶、穿着皱巴巴西装的中年男人坐在电脑后,眼睛盯着闪烁的屏幕,头也不抬。
“找谁?”声音带着长期熬夜的沙哑。
“金老板?”范俊武压低声音,“四哥介绍来的。”
男人这才抬起头,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像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范?”
范俊武点了点头,在他对面的破旧椅子上坐下,直接切入主题:“我想查几个人。二十多年前,跟着顾宏远在新区开发项目上做事的,不是明面上的那些人,是……处理脏活的。”他声音平稳,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锋。
金老板眯起眼,慢悠悠地点燃一支烟:“顾家啊……年代久远,价格可不便宜。而且,风险你懂的。”
“钱不是问题。”范俊武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推了过去,那是他几乎所有的积蓄,“我要名字,可能的去向,越详细越好。定金。事成之后,双倍。”
金老板瞥了眼信封的厚度,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被谨慎取代。“我只能试试。这种人,要么早被送走了,要么……”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泥牛入海。”
“尽力找。”范俊武站起身,“有消息,老规矩联系。”他没有留下任何个人信息,用的是无法追踪的预付费手机。
离开那间充斥着烟味和隐秘气息的小店,范俊武重新没入寒冷的夜色中。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布满蛛网的黑暗洞穴里投下了一颗石子,不知会惊动什么,但他别无选择。这步棋险之又险,如同抛出毒饵,既可能钓出潜藏的真相,也可能引来反噬的毒蛇。怀里的账本照片像一块冰,贴着他的肌肤,时刻提醒着他此行的目的与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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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片夜空下,“锈蚀工厂”艺术空间里却是一片热火朝天。江诗韵和几个临时组建的舞者团队,正在为“边缘的呐喊”主题季的演出做最后的联排。场地依旧是那个充满铁锈味的旧车间,但此刻被简易的灯光和几块巨大的、涂鸦着抽象图案的幕布分割出不同的表演区域。
江诗韵是第三个节目。她的舞蹈不再有完整的名字,只有一个代号——《茧·隙》。她穿着自己用旧纱布和棉线改造的、带着毛边和撕裂感的舞裙,脸上没有任何妆容,只有汗水。
音乐起,是混合着工业噪音和微弱心跳声的实验电子乐。她从一个蜷缩的、被无形丝线缠绕的姿态开始,动作缓慢而充满阻力,仿佛在黏稠的黑暗中挣扎。没有优美的线条,没有流畅的过渡,只有真实的、带着痛感的笨拙与坚持。她的呼吸声在空旷的车间里被放大,与音乐交织,形成一种奇特的韵律。
当音乐转向一段尖锐、破碎的段落时,她的动作也随之变得激烈、甚至有些“难看”。她跌倒,爬起,再跌倒,手臂和腿部的动作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近乎自毁的力道,仿佛要将那层束缚她的“茧”生生撕开。膝盖上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处传来刺痛,她却仿佛感觉不到,将那股生理上的痛楚也融入了表演之中。
台下,寥寥的观众(主要是其他等待排练的艺术家和艺术空间的工作人员)起初还有些嘈杂,但随着舞蹈的进行,渐渐安静下来。他们看着台上那个近乎癫狂地挣扎、喘息的身影,眼神从好奇变成了专注,甚至带着一丝被冒犯般的震撼。这不是他们习惯欣赏的“美”,而是一种赤裸的、带着血丝的“真”。
最后,在一阵近乎力竭的颤抖中,江诗韵用一个极其艰难的动作,将手臂猛地向上刺出,指尖仿佛真的捅破了什么无形的屏障。一束原本打在别处的追光,恰好在此刻偏移,笼罩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