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句的最后一字,在水汽弥漫的江面上,缓缓消散。
消散的瞬间
龙君目露惊骇。
视野中,那道青衫身影与手中的白骨长剑,仿佛成为了天地的唯一。
一股无法言喻的剑意,将它死死锁定。
太清剑域。
龙君动弹不得。
连摆动一下尾巴,搅起一捧水花,都成了奢望。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那柄剑,斩落。
没有风雷相随,没有光华万丈。
那柄白骨长剑,只是那么平直地,缓慢地,落了下来。
慢。
这一剑慢到了极致。
龙君能看清剑锋是如何一寸寸压开空气,缓缓落下。
可自己的身体,比这一剑更慢。
漓水龙君瞳孔中倒映着自己与剑锋越来越近的距离。
最终,整个世界被一道纯粹的白线所取代。
它的意识,在这一刻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天空之上。
卫延和他身后的镇魔司众人,已经逃到了自以为安全的极高之处。
他们惊骇地盯着下方。
青衫道人持剑,立于龙首之上。
剑落。
速度极快。
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紧接着。
漓水龙君的头颅,与那巨大的龙身,悄无声息地,平滑地分离。
切口平整如镜。
没有鲜血,没有挣扎。
龙头就那么悬停在半空中一息。
龙目圆睁。
随即,重重砸落。
轰!
如同山岳倾颓,在江面上砸出了滔天巨浪。
也就在这一刻。
自那断裂的龙颈之中,积蓄的庞然气血,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嗤。
一道粗壮如水缸的血柱,冲天而起,直上百丈高空。
温热的龙血,化作一场倾盆的血雨,将这片区域的江面,彻底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赤红。
寂静,周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没被波及的人,都心思复杂,不知怎么说才好。
血雨,仍在下。
陈玄立于龙尸之上,青衫未染半点血污。他环顾四周,
目光平静地扫过江面上那些劫后余生,面如死灰的身影,扫过远处瑟瑟发抖的水师残部,
最终,落向了高天之上的那头白鹤。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法力的裹挟下,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端王府兴师动众,于此地设伏,欲取我性命。”
“此怨,今日算是结下了。”
陈玄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不日,我将亲上青州府城,向端王讨一个公道。”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那些幸存的黑市修行者。
“再有不开眼之人,欲行螳臂当车之举。”
他的脚,在脚下的龙尸上轻轻一点。
“下场,便如此龙。”
话音落下。
他身形一飘,轻巧地落回了那叶孤舟之上。
小舟无风自动,缓缓向前。
从那巨大的龙尸旁驶过,穿行于这片被染成赤红的江水。
一路前行,无人敢拦。
侥幸活下来的黑市修行者,看着那道青衫背影渐行渐远,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不少人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竹排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活下来了。
他们从这样一尊存在的剑下,活下来了。
这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远比得到三万五千血税的赏金,要来得更加猛烈。
天空之上,卫延身后的镇魔司众人,也是久久无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