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景,梦幻得像偶像剧的最高潮,是无数女孩梦寐以求的瞬间。
她应该感到幸福,应该热泪盈眶,应该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戴上那枚象征永恒承诺的戒指。
可是……
指尖无意识地触碰到怀中那座冰凉坚硬的水晶奖杯。杯壁上“年度飞跃演员——楚星窈”的字样,在月光下清晰无比。那冰冷的触感,像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她被香槟和霓虹熏染得有些微醺的神经。
她想起了很多。想起了那年寒冬,在横店片场,穿着单薄宫女服冻得瑟瑟发抖,对着小卖部烤肠机咽口水的自己。想起了十年龙套生涯里,无数次被拒之门外,无数次对着镜子练习到崩溃,无数次在深夜的地下室咬着被角不敢哭出声的夜晚。想起了拿到第一个六番角色云瑶公主时,那种近乎卑微的狂喜。想起了在沪城艺术学院排练厅暖气片旁,禹星野丢过来的那件带着体温和淡淡雪松味的外套。想起了自己对着镜头,一遍遍打磨林晚的眼神、台词、每一个细微的表情……这座水晶奖杯,哪里是什么“飞跃”?它分明装着她整整十年,在泥泞里摸爬滚打、用血泪和汗水一点点浇灌出来的、好不容易才破土而出的微光!
她低头,看着沈清和手中那枚华美的钻戒。它像一个精致华丽的盒子,一旦打开,里面装着的会是安稳、富足、被人艳羡的“沈太太”身份。可这个盒子,太沉了。沉得让她害怕。她好不容易才从“楚星窈”这个名字的阴影里挣扎出来,让这个名字被一些人记住,被一些人认可。她还没有真正飞起来,怎么能现在就收起翅膀,钻进一个用钻石打造的笼子里?
“清和……”楚星窈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被夜风吹得几乎散掉。她看着远处陆家嘴变幻的霓虹,那些璀璨的光点在她眼中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彩,“那座奖杯……”她抬了抬怀中的水晶杯,冰凉的触感让她指尖微微颤抖,“它装着的……是我十年的血泪。”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将目光从璀璨的夜景移回沈清和脸上,看着他眼中那逐渐凝固的深情和期待,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婚姻的盒子太重了。现在的我……捧不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露台上的风,带着江水的腥气,吹乱了楚星窈颊边的碎发。沈清和脸上的温柔,如同被急速冷冻的湖面,一寸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冻结、碎裂。那深情的目光先是变成了错愕,随即是难以置信,最后凝结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寒潭。他眼中那璀璨的星河,瞬间熄灭了,只剩下冰冷的、无机质的反光。
他依旧单膝跪在那里,姿势僵硬。手中的丝绒盒子还敞开着,那枚昂贵的钻戒在月光下依旧闪耀,却再也照不进一丝温度。
死寂。
只有远处外滩的钟声,沉闷地敲了一下,仿佛在为这场幻梦的破灭倒计时。
沈清和脸上的肌肉微微地抽动了一下。他慢慢地站起身。膝盖上昂贵的丝绒面料沾染了露台的微尘。他没有再看楚星窈一眼,目光落在手中的戒指盒上,像是看着一件突然失去意义的物品。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用两根手指,极其优雅地、却又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力道,“啪”地一声,将丝绒盒盖合拢。
那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露台上格外刺耳。
他转过身,动作依旧保持着世家公子的从容,只是背影透着一股僵硬的冷意。昂贵的意大利手工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嗒、嗒”声。他径直朝着露台出口走去,没有回头。
就在他即将擦过楚星窈身边时,曳地的裙摆被他不经意地、或者说,带着某种泄愤般的力道,用鞋尖碾过。
“嘶啦——”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布料撕裂声。
楚星窈只觉得裙摆一紧,随即一股力量拉扯。她低头,看到自己月白色的昂贵礼服裙摆边缘,被沈清和锃亮的皮鞋碾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突兀的、扭曲的褶痕。那痕迹像一道丑陋的伤疤,烙印在原本完美的裙裾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