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和尚未落定的烟尘,精准地、牢牢地锁定了人群边缘那个坐在折叠椅上、同样愕然望过来的身影——楚星窈。
四目相对的瞬间。
空气仿佛凝固了。杀青宴残留的喧嚣、烧烤架炭火的噼啪、远处戈壁风的呜咽……所有的声音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越野车引擎熄火后余热的轻微嗡鸣,以及两人之间隔着十几米距离、无声碰撞的视线。
禹星野的眼底,那长途奔袭的疲惫和血丝之下,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是终于抵达终点的如释重负?是跨越千山万水后确认目标就在眼前的锐利?还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强行压下的、更深沉的东西?
他迈开步子。沾满泥泞的沉重军靴踏在砂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发出清晰而沉闷的声响,像踏在每个人的心跳上。他径直朝着楚星窈的方向走去,高大的身影在暮色中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近乎实质的压迫感。
人群下意识地向两边分开,为他让出一条通路。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又随着他的脚步,最终落在楚星窈脸上。
楚星窈握着水杯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尖微微泛白。她看着那个男人带着一身戈壁与征途的粗粝风尘,如同撕裂时空般骤然出现在眼前,一步步向她走来。心跳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擂动,撞击着肋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白天拍戏耗尽的疲惫感奇迹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惊愕、酸涩和一种……失而复得般滚烫的情绪。
他来了。
他真的来了。
在她以为尘埃落定、身心俱疲的黄昏,在她目光无数次投向入口的刹那,他就这样蛮横地、不讲道理地闯了进来。
禹星野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他身上浓烈的汗味、尘土味、机油味混合着戈壁风沙的气息扑面而来,霸道地侵占了她的呼吸。他低头看着她,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穿。
“结束了?”他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像被砂纸磨过,带着长途奔袭的疲惫,却又清晰无比地砸在楚星窈的耳膜上,也砸在周围一片死寂的空气里。
楚星窈仰着头,对上他那双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的眼睛。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落在他沾满尘土的侧脸上,勾勒出冷硬的线条。她张了张嘴,喉咙却有些发紧,一时竟发不出声音。
他像是也不需要她的回答。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了一圈,像是在确认什么。看到她眼底未散的疲惫,他眉头习惯性地蹙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挑剔?随即,他像是完成了某种初步确认,视线下移,落在她手中那串只咬了一口的烤西葫芦上。
下一秒,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禹星野极其自然地伸出手——那只骨节粗大、沾着泥点和细小伤痕的手——一把夺过了楚星窈手里的烤串。
楚星窈:“……?”
苏晴:“!!!”
众人:“???”
禹星野看也没看那串无辜的西葫芦,仿佛只是随手处理掉一个碍眼的东西。然后,他的目光扫过楚星窈旁边的折叠小桌。桌上,苏晴刚塞给楚星窈的那盘蔬菜里,有几片切得薄薄的、水灵灵的黄瓜。
他再次伸出手,目标明确,动作快如闪电。在楚星窈反应过来之前,两根修长有力的手指已经精准地拈起一片最水灵的黄瓜片。
然后,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在戈壁滩暮色四合、杀青宴炭火将熄的背景中,禹星野旁若无人地、极其自然地将那片黄瓜,塞进了他自己干裂起皮的嘴里。
他嚼了两下,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似乎对味道还算满意?),然后,他那双锐利的眼睛重新落回楚星窈脸上,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混不吝的霸道,声音依旧嘶哑,却清晰地宣告:
**“饿了。”**\\
**“你,管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