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眶通红、死死盯着襁褓却不敢触碰的模样。
护士见禹星野没有伸手接的意思,便对苏晴说:“家属抱一下?爸爸好像……”她看了一眼禹星野僵硬的状态,善解人意地没说完。
“我抱我抱!”苏晴立刻伸出手,像接过一件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将那淡蓝色的襁褓拢进自己怀里。她低下头,用脸颊极其轻柔地蹭了蹭宝宝皱巴巴的小额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宝贝儿,欢迎来到这个世界啊,我是你晴姨……”
襁褓里的宝宝似乎感受到了温暖的碰触,哼唧声小了些,小嘴吧嗒了两下。
禹星野的目光依旧黏在苏晴怀里的襁褓上,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在苏晴的臂弯里显得更加小巧脆弱。他喉结又滚动了一下,终于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她呢?什么时候能出来?”
“产妇还需要在观察室待一会儿,确保没有异常出血。家属可以在病房等候,宝宝会先送去新生儿科做基本检查和接种疫苗,很快会送回妈妈身边。”护士耐心地解释完,对苏晴示意了一下,便带着襁褓转身,重新走进了那扇门内。
门再次关上。隔绝了里面浓重的消毒水味和血腥气,也隔绝了那个皱巴巴的小生命。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苏晴压抑的抽泣和老赵兴奋的低语。禹星野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高大的身躯晃了一下,猛地向后踉跄一步,脊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靠着墙,缓缓地滑坐下去,根本不顾地上是否干净。他曲起一条腿,手臂搭在膝盖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宽阔的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起伏着。没有声音,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沉重的喘息,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舔舐伤口。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关节捏得惨白,微微颤抖着。
苏晴和老赵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
“星野?”苏晴担忧地蹲下身,想碰碰他。
老赵也赶紧上前:“星野!怎么了?这是高兴的啊!多好的事!母子平安!”
禹星野猛地抬起头。
苏晴和老赵瞬间噤声。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额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眼眶通红,眼底布满了血丝,水痕未干,狼狈不堪。可那双眼睛深处,除了残留的惊悸和后怕,此刻正翻涌着一种极其陌生的、浓烈的、几乎要溢出来的脆弱和……委屈?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好几下,才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几个破碎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字:
“……太快了……” 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粗粝的石头。
苏晴和老赵面面相觑,一时没明白。
禹星野重重地吸了一下鼻子,抬手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似乎想把那些失控的痕迹都擦掉,却越抹越狼狈。他仰起头,后脑勺抵着冰冷的瓷砖墙,看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眼神有些失焦,像是在对虚空倾诉,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颤抖和后怕:
“她流了那么多血……一个人在里面……我进不去……” 他顿住,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声音更低,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那小子……哭那么响……吓死老子了……”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混在喉咙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抱怨和惊魂未定。
苏晴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是心疼和理解的泪。她终于明白过来。这个在片场徒手拆道具、在火海里眉头都不皱一下的男人,刚才经历了一场怎样的精神酷刑。他被隔绝在外,听着爱人的痛苦和新生命的宣告,却无能为力,只能被巨大的未知和恐惧反复碾压。
“没事了,星野,没事了……”苏晴哽咽着,轻轻拍了拍他紧绷的手臂,“都过去了,星窈很坚强,宝宝也很健康,你看,多好……”
老赵也反应过来,连忙附和:“对对对!你看那小子哭得多有劲儿!像你!以后也是个硬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