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拆解炸弹般的谨慎和轻柔,开始再次仔细地解开小家伙身上那件小小的和尚服。
他的手指很稳,一点一点地拨开柔软的布料。先是圆润的小肩膀,然后是肉乎乎的小胳膊……没有线头,没有勒痕。他的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每一寸细嫩的皮肤,检查是否有小红点或者异常凸起。没有。
他的动作没有停,继续往下。解开衣服下摆,露出鼓鼓的小肚子,然后是穿着尿布的小屁股和胖乎乎的小腿……依旧没有任何发现。小家伙还在哭,小脚丫因为他的触碰而乱蹬了几下。
禹星野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抿着唇,眼神锐利地扫过宝宝全身,最后,目光落在了小家伙的后背上。他极其小心地、用一只手托着宝宝的头颈和后背,另一只手轻轻地将楚星窈环抱的手臂移开一点,让宝宝的小身子微微侧过来。
昏暗的光线下,宝宝光滑的后背一览无余。就在那小小的、微微凹陷的脊柱沟附近,靠近尿布边缘的地方,禹星野的目光骤然凝住!
那里,粘着一小片几乎透明的、指甲盖大小的东西!边缘微微翘起,在灯光下泛着一点塑料的光泽。是之前换尿布或者做检查时,不小心粘上去的医用胶带边角!
禹星野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他伸出手,动作极其轻柔,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捏住那翘起的一点点边缘,屏住呼吸,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将那小块胶带剥离下来。动作轻得像是在拆除一个微型炸弹的引信。
胶带被完整揭下。
几乎就在胶带离开皮肤的瞬间——
“嗝……” 怀里哭得惊天动地的小家伙,抽噎声猛地一顿!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戛然而止!
小家伙闭着眼,小嘴委屈地撇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但那股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愤怒劲头却神奇地消失了。他抽抽搭搭了几下,小脑袋在楚星窈的臂弯里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小嘴吧嗒了两下,呼吸渐渐变得均匀悠长,竟然就这么……睡过去了。
病房里陷入一片死寂。
楚星窈抱着瞬间安静下来的宝宝,僵在原地,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瞪得大大的,茫然地看着怀里秒睡的小人儿,又抬头看向禹星野,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禹星野捏着手里那片小小的、几乎透明的胶带边角,也僵在那里。他看着楚星窈脸上未干的泪痕和劫后余生般的茫然,再看看臂弯里那个睡得毫无心事的“罪魁祸首”,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猛地涌了上来——有成功排障的如释重负,有被这小东西折腾得人仰马翻的无奈,还有一种……被这巨大反差弄得哭笑不得的荒谬感。
他嘴角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又似乎想叹气。最终,他只是低下头,极其无奈地、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气音,对着那片小小的胶带,也对着臂弯里熟睡的小麻烦,低声骂了一句:
“……小混蛋。”
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被磨平了棱角的纵容和认命。
窗外的天色,在那片小小的胶带被揭下后,终于开始透出一点朦胧的、灰白色的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