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拓跋烈始终冷眼旁观。
他认为这是汉人收买人心的伎俩,廉价而虚伪。
直到第三天,他在人群中无意间瞥见了秦溪整理出的一份初稿。
名单上,一个熟悉的姓氏让他瞳孔骤缩。
他一把夺过名录,手指颤抖地划过。
赫然七个名字,全是他母族之人!
后面的备注小字清晰无比:“因‘通汉’罪名,阖族被拓跋宏焚于祖祠。”
他脑中“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
他只知母亲一族获罪,却从未想过,他们的名字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汉人的名录里。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周围的人都感受到一股冰冷的压抑。
他从秦溪手中拿过一支笔,走到新设的登记台前,翻到了空白的一页。
在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他蘸饱浓墨,一笔一划,写下了他母亲的名字。
最后一笔落下,锋利的笔尖竟生生划破了厚实的纸背,一滴墨迹,如血泪般渗透开来。
风暴并未因此停歇。
戴宗带来的第二份急报,让归仁堡的气氛再度紧张。
“陛下!黑帐族长拓跋宏已下达‘血脉清洗令’,屠戮境内所有曾接触‘星术’的家族,称其‘玷污神血,引召灾星’!”
话音未落,堡外传来急促的号角声。
两名青年浑身是血,在雪地里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迹,几乎是爬到了归仁堡的边界。
他们怀中死死抱着半卷烧焦的羊皮,嘴唇冻得发紫,气若游丝。
刘甸亲自出帐接见。
他没有问一句战情,甚至没看那两个青年一眼,目光死死盯住了那卷烧焦的家谱。
“秦溪,”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将这份家谱残卷,放大摹刻于赎罪书台的背面。再题上一行字——此非逆书,乃血脉之证!”
他又下了一道命令,命讲学堂所有识字的学员,无论汉人还是鲜卑人,连诵三日《祭亡文》,日夜不休,声震旷野。
消息随风北传,很快,边境的牧民中开始流传一句新的谚语:“汉帝不收降人,只收名字。”
兀赤目睹了这一切,内心翻江倒海。
他曾以为归顺是苟且偷生,如今才明白,在这位汉人皇帝眼中,一个无名之辈的名字,竟比一座城池的归降更重。
当晚,他在烈火塾开了一堂新课,题目是《我的刀为什么砍错了人》。
他第一次当众讲述了自己早年奉命劫掠汉边村落时,因不识地图,在黑夜中误杀了一支同样为躲避战乱而南迁的鲜卑难民。
课后,他解下腰间那柄跟随他二十年的佩刀,双手奉给秦溪:“请典书大人,将它铸成一口钟,悬于讲学堂顶。以后,钟响一次,就替我念一个不该死的人。”
三日后,铜钟铸成。
当晚,钟声首次在归仁堡上空响起,沉闷而悠长。
一下,又一下。
共三十七响。正是那支被他误杀的鲜-卑难民全族的人数。
第七日,刘甸巡视“亡名录”的录入进度。
哭墙已经扩展成了一排长长的木架,上面挂满了写着名字的木牌。
他忽见拓跋烈独自立于墙前,正用一支朱笔,在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上圈出十几个重复出现的姓氏。
“你在查什么?”刘甸走近,轻声问道。
拓跋烈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地低吼:“我在找……他们凭什么说我是异类?这些姓,这些被他们屠戮的人,和我娘的姓,一模一样!”
话音未落,戴宗的身影如旋风般飞骑而至,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亢奋:
“陛下!漠北三部,白羊、林胡、楼烦,联合遣使南下!他们请求……请求将他们历代先祖的名字,也加入《北疆罹难民籍》!”他顿了顿,呈上一封用兽皮写就的信函,“他们还附信一句:若我族先人也算人,请让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