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接过亲卫递来的磁石板,掌心能感觉到石板传来的微震——那是吸附铁砂的力量在跃动。
“起。”
随着他发力,铜棺盖“吱呀”一声裂开条缝。
晨雾顺着缝隙钻进去,又裹着琥珀色的液体涌出来,在青石板上溅出细碎的金点。
杨再兴的玄铁枪“当”地杵在地上,“有东西!”
刘甸弯腰,从棺内取出一卷竹简。
液体顺着竹简往下淌,在他手背上留下黏腻的痕迹。
封皮上的“第四子遗书”四个字是阴刻的,边缘还凝着暗红的血锈——不是铜锈,是人血。
“第四子,南越乐官。”刘甸展开竹简,字迹在晨露里晕开,却依然刺目,“因拒行血祭续命,被巫族长老封入铜棺,活埋前以指为笔,血书此卷。”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他说:‘吾非不愿归魂,实不忍以万人命换一人长生!’”
祭坛上炸开抽气声。
蒙兀哈赤踉跄着扶住铜棺,指节抵在“第七子囚”的刻痕上,“原来……原来我们杀的小狼,不是祭神,是帮凶手……”
“你们所谓的圣典,是用背叛和谎言写的。”刘甸将竹简高举过顶,阳光穿透竹片,把血字投在众人脸上,“从今天起,这七口铜棺里的,不是什么祖灵,是被冤死的人。”
暮色漫上祭坛时,七根铜柱已立在招魂台周围。
刘甸站在中央石碑前,看着石匠最后一笔刻下“第四子,名讳赵庸,南越乐官,拒血祭而亡”。
阿奴抱着竹篓站在他身侧,篓里装着七枚刻了名字的木牌,“这……这算什么仪式?”她的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的蒲公英。
刘甸望着渐沉的夕阳,余光瞥见石碑上“第一子,陈墨,楚地医工”的刻痕——那是他上午开第二棺时发现的,“这不是请神。”他伸手,接住阿奴递来的木牌,“是平反。”
木牌上的“赵庸”二字还带着墨香,“从今往后,谁再提‘启棺成神’,”他将木牌轻轻按在石碑凹槽里,“我就让他站在这碑前,读完每一个冤死之人的名字。”
夜风突然卷起来。
招魂台的铜柱发出嗡鸣,像谁在云端拨了把古琴。
刘甸抬头,原本缀满星子的夜空正被乌云吞噬,月亮的清辉被遮得只剩一线,像把悬在头顶的银刀。
“陛下!”戴宗从祭台外狂奔而来,腰间的情报袋被风吹得拍打大腿,“东南方起风了!测风旗转得邪乎——”
刘甸望着越压越低的乌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石碑上的刻痕。
系统面板突然弹出一行血字:【招魂台引动地脉,未知存在正在靠近】。
他眯起眼,听见风里传来若有若无的呜咽,像极了昨夜坩埚里黑雾的尖叫。
“传我命令。”他的声音沉得像压了块铁,“今夜所有亲卫轮班守着招魂台,三刻一报。”
乌云彻底遮住月亮的刹那,有士兵惊恐地喊起来:“看!石碑上的字……在发光!”
刘甸没有回头。
他望着黑沉沉的天际线,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这风里裹着的,绝不是普通的山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