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下猜忌,彼此攻讦,一场由内而外的混乱已然注定。
做完这一切,刘甸却并未在后方等待结果。
他亲自披上大氅,在一队亲卫的护送下,奔赴了设在南阳郡最前线的“昭雪总驿”。
总驿前,他下令立起了一面巨大的木墙,命名为“心愿墙”。
任何百姓,都可以用驿站提供的炭条,在墙上写下自己的冤屈和诉求,无论是寻找失散的亲人,还是讨要被霸占的土地,亦或是举报不法的官吏。
起初,百姓们只是远远观望,不敢上前。
但随着鸿王府的吏员将一份份经过验证、盖上“归元”大印的新田契发放到百姓手中时,人群开始涌动。
第三日清晨,当刘甸再次来到墙前时,墙上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
而最顶端,一行用尽了力气写下的大字,带着血一般的控诉,赫然映入眼帘:
“我要告乌巢守将淳于琼——我爹是给他运粮的民夫,活活饿死在他运粮道上的!”
人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刘甸身上,看这位传说中的汉室宗亲、新朝的皇帝,会如何应对。
刘甸凝视着那行字,良久。
他没有说话,只是接过侍从递来的笔,在那行字的下方,用沉稳而有力的笔触,写下了三个字,随即重重盖上自己的私印。
“朕记下了。”
人群中爆发出压抑的抽泣,随即化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刘甸转过身,面对着南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驿站:“传令杨再兴。”
一名身形彪悍的将军立刻出列,单膝跪地:“末将在!”
“即刻准备‘归田行动’。”刘甸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遥远的北方,那里,乌巢的方向,一股浓烟正毫无征兆地冲天而起,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语。
守军的营盘中,隐约传来混乱的叫喊声。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补充道:“记住,我们此去,不是夺城,是接人回家。”
命令传下,一枚玄铁铸造的虎符被交到杨再兴手中。
他没有立刻点兵出发,而是转身进入了帅帐。
不多时,一支两千人的特殊部队开始集结,他们没有高举战旗,装备的也不是攻城利器,更多的是绳索、担架和粮袋。
他们有一个全新的番号——屯田引导军。
夜幕降临,这支奇特的军队没有选择通往冀州的任何一条官道,而是悄无声息地,沿着一条几乎被废弃的古河道,向着酸枣以东的茫茫荒野,潜行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