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要是敢教歪的,我连你和阿古一起烧了。”
第七日清晨,阿古蹲在沙盘前,小手指着用石子摆的“云团”:“阿爹你看,这些灰石头是阴云,要是它们从西北方过来,后天未时会下暴风雪。”
兀赤望着沙盘里用黄泥堆的阴山地形,后颈冒起一层冷汗——这法子和族里老萨满看星象的结果差不离,可更细,连雪要下三寸还是五寸都标得清楚。
第八日未时三刻,北风突然卷着雪片砸下来。
牧民们按照阿古指的方向,把畜群赶进东边的背风沟。
等暴风雪停时,三十里外的另一个部落传来消息:他们的羊圈被积雪压塌,死了七十多只母羊。
兀赤站在高处,望着自家草场里活蹦乱跳的畜群,手里攥着秦溪送的《明眼书》。
书皮是粗布的,扉页上沾着他昨夜按的血印——他割破手掌时,秦溪说:“这不是卖身契,是盟书。”
“汉廷或许骗人,”他对着围过来的族人吼道,声音里带着哽咽,“但这字里的道理……骗不了羊!”他举起《明眼书》,雪光映得书页发亮,“从今天起,全族习字!”
一月后,阴山南麓的向阳坡上,新盖的木石房子飘起炊烟。
杨再兴站在讲学堂的土台上,脸上的刀疤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他扯开衣襟,露出胸口狰狞的疤痕:“二十年前,我阿娘被乡宦抢了地,我拿着刀去理论,可他们说‘契约上按了手印’。我不识字,不知道那是卖地契,更不知道‘民告官’有期限……”
台下的少年们攥紧了手里的竹片,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契约”“期限”。
有个扎着小羊角辫的姑娘突然举手:“杨将军,我们学了字,是不是就不会被人当牛马?”
杨再兴的喉结动了动,他弯腰拾起一片竹片,上面是少年们刚学写的“明”字:“能看懂字,就能看懂理;能看懂理,就能挺直腰杆——这才是真正的刀枪。”
洛阳宫的暖阁里,童飞将边报轻轻搁在刘甸案头。
宣纸上的墨迹还带着松烟香:“阴山部众集体盟誓,愿为‘明眼之民’,永不叛离。”
刘甸望着窗外飘雪,指尖摩挲着案头的“归义铜牌”。
铜面被摸得发亮,映出他微扬的嘴角。
系统提示的蓝光在眼前闪过,他听见机械音在脑海里响起:“文明同化阈值突破,‘血脉隔阂’削弱效应激活。”
“他们终于明白,”他轻声说,像是说给童飞听,又像是说给窗外的雪,“最锋利的武器,从来不在手上。”
阴山的讲学堂里,阿古捧着《明眼书》跑过雪地。
他的竹片上,“冬牧场轮休法”几个字被描了又描。
远处,兀赤正带着十名青年收拾行装——他们要跟着秦溪南下,去洛阳的太学学更多字。
“阿爹!”阿古举着竹片喊,“我会写‘明眼’了!”
兀赤转身,阳光正照在他脸上。
这个曾经用刀说话的鲜卑酋长,此刻笑得像个孩子:“好,等你学会了,教阿爹写名字。”
雪地里,新扫出的小径延伸向讲学堂。
门楣上的木牌被雪水冲得发亮,上面的“明眼堂”三个大字,正随着山风轻轻摇晃。
